亲近信任的人突然在面前横刀相向,激烈争吵,这给了傅瑜很大的刺激,痴愣了一会儿,她开始厉声尖叫起来,将整个场面搅弄得更加混乱。
时宜暗骂自己只顾沉浸在傅家出事的思索里,竟然忘了傅瑜,立刻捂上她的耳朵,强行抱着她安抚。
但傅瑜的挣扎实在激烈,且她挣扎起来没有意识,动作却是实实在在地在发力,几下捶打在腹部,令时宜倒吸一口凉气。
傅琅顾不上去处理伤口,一只手捂住正在流血的头就走过来,拍了拍傅瑜的肩膀,尽己所能地温柔安抚。
“小瑜,看看我,我是哥哥,这里是我们家,没事的。”
他想要阻止傅瑜的挣扎,防止再伤了时宜。
可傅瑜现在,哪里还是听得进去话的情形?即使被傅琅拉着,依旧又蹬又踹,他只得自己用手尽量挡下。
傅明远离傅母更近,在她扔出餐刀的那一刻,就已经扔下电话快步上前。
先是劈手控制住了傅母,再厉声叫醒被这一幕惊吓,愣在原地,不敢动作的帮佣。
帮佣不敢把药直接塞进傅母的嘴里,傅明远只能把钳制傅母的两只手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拿了药,再短暂地松手,掐着她下颚,把药送进去。
接着就把早已失了神智,瞳孔涣散的傅母交到帮佣手上,“扶太太回房间。”
时宜还在抱着傅瑜安抚,她激烈地挣扎,眼睛狠瞪,眼皮又像是要往上翻,咬着后槽牙的摩擦,让整个面部都扭曲了起来。
傅琅不断地和傅瑜说着安慰话语,看起来似乎有些成效。
时宜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依旧拥住傅瑜,在她背后轻拍,然后艰难地抬起头,想示意傅琅去控制一下傅瑜的嘴巴,别让她自己咬伤自己。
结果一抬头,一滴冰凉的液珠就滴落在她鼻尖上,铁锈味登时充盈在鼻尖。
第二滴滴落得更快,给她已经失色的唇瓣,缀上艳红。
鲜血正从傅琅的额角流出来,像细细密密的珍珠串子,接连不断。
傅明远踏着一切破碎走过来,扶着傅琅的肩膀,语气是不容拒绝的严肃沉稳,“去包扎处理伤口。”
“小叔……”
“去吧,没事,有我。”
傅明远把随手抽了拿过来的纸巾塞进傅琅手心,从时宜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绷的面部线条,利落,干净。
傅琅走了之后,傅明远接替他的位置,站位似乎要比傅琅更靠在外,扫了一眼傅瑜,屈指开始在她颞关节处打旋。
几乎是登时,本来还在咬着牙齿的傅瑜就松了口。
她眼睛瞪得很大,血丝在青白的眼白上显得瑰异,时宜的手已经放在她下巴的位置上,只是她还要分心抱着傅瑜安抚,一时没法腾出手,傅明远就代她做了她要做的事情。
嘴巴大张着的傅瑜,眉头紧锁,眼角不能自我控制地往外溢出泪水。
那张得有些过于凶狠的嘴,将要合下来的时候,眼看就要往时宜腕上招呼。
皮肉不至于被刺破,但未必好受,幸好有一半的衬衫袖口和缓这种痛楚,傅明远把手腕伸在傅瑜面前,看着她咬上来。
他站在傅瑜身侧,垂下来的眸光宽和沉静,即使被傅瑜狠咬了一口,面色依旧未改分毫。
时宜还在轻拍着傅瑜后背,紧紧地拥抱着她,感受到她逐渐平息下来的呼吸,终于松一口气。
在一片混乱与崩坏的末梢,时宜抬起脸朝向傅明远时,脸上是很揶揄的微笑,“您看她皱的这么紧的眉头,像不像您?”
傅明远本来习惯性蹙着眉,听了这话有意识地去松动眉峰,然后又忍不住轻皱起来,只这回,是为了那压不住的笑意。
时宜看他整个人为之一松,锐利如鹰的眸光终是柔和下来,镜片后的那双细长凤眼,清清浅浅,宣泄一点倦怠和松弛。
眸光依旧低垂着看她,他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抬起,犹豫地,停在时宜面前,缓缓蹭去她面上被溅落的血珠,从鼻尖到唇瓣,指腹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