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瞬间,时宜的视线仍是平视前方的,并无任何游移,故作惋惜地严肃叹气。
“险中又险,困中又困,傅先生,您这一道坎卦,凶意甚甚啊。”
傅明远却没有为这个不吉利的占卦结果,有任何神情的变化。
“不是六爻占卜,也不在乎起卦之物究竟是什么,甚至不需要看起卦后的呈现,你是在起卦的瞬间,进行天人感应?”
他思考的神情认真,问话更认真。
于是刚才为什么不替她捡胸针,而是用他的袖扣,就有了答案。
他在极尽可能排除干扰项,企图弄清时宜所谓算卦的真实动因。
但……他怎么可能看得出呢,她可不是靠卦象来预言的。
“我是靠这儿。”时宜朝他眯起眼笑,轻轻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傅明远靠在真皮软座上,眉心又不自觉地锁起来,似叹非叹地轻轻吐出口气,仿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叹息声里,像是认输妥协,他吐字急促而无奈。
那日在车上的一切,傅明远只当作是玩闹。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真不跟他讲唯物主义那一套。
先是商业上,确如时宜所料,开始出现比之前更加棘手的问题。
他一开始没放在心上——毕竟傅家早已陷入困境,如今再出点岔子,也是正常的,他无非只是更加头疼而已。
等他派去盯着温家的人传回消息,傅明远才后知后觉地抿出点不对味。
温乔病了,精神方面的疾病,温家百般求医无果,最后不得已,只能将她送出国外疗养。
若说这也是巧合,那温乔的症状是噩梦与惊厥,和时宜的描述一模一样,就令人难以接受了。
傅明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为公司事宜焦头烂额。
听到传过来的内容后,他把报表随手扔在桌上,连同眼镜一起,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片刻之后,他揉着眉心睁开眼睛,“去请少夫人过来。”
“这……”电话那端显得很为难,“傅少夫人今日被人请去了,一时半刻恐怕过不来。”
“被谁请去的?我不是说过,她的任何事情,都要报告到我这里来吗?”
傅明远戴上眼镜,一抹愠色被镜片遮挡住,语气却没法遮住,是沉冷的严厉。
“听说是和少夫人从小长大的那个道观有关系。”电话那端急着汇总信息,“但管家说,是外国人。”
傅明远握着电话的手指逐渐收紧。
很多东西都串联在了一起。
他之前久居国外,不是因为别的理由,而正是觉得,傅家的混乱,与此有关。
可如今,时宜为什么也会牵涉其中?她看起来算无遗漏的卦象,还有她那个道观……
他本来以为,时宜是可以信任的,哪怕她的话,与他一生信奉的所谓科学道理,毫无干系。
但现在看起来,她身上的迷雾,远比他能看见的还要多得多。
“那就……算了。”傅明远撂下电话,重新拿起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