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皇宫像四处燃着暗火,一时半刻上不了人,再烧大些,却能直接把人吞噬。
时宜走去勤政殿的路上,接连撞上几个小宫女,都是表面恭敬下,眼里的八卦好奇和打探,藏也藏不住。
居然还有人敢直接问她。
时宜:我看起来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吗?
“在宫里当差,最紧要是多做事,”时宜一张脸温和,拍小宫女肩的力道却不轻,“少说话。”
她急着见周景懿,也没空掰扯更多。
结果到了勤政殿,只见本来该勤勤恳恳批阅奏折的周景懿窝在软榻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陛下?”
“孟鸣柳把奏折都拦了。”周景懿看着时宜给她的罪状录,随口答道,“出去又容易引起旁人无端猜测,朕总得找个地方躲躲。”
“孟大人怎么会这样独断,他可在一月前,还罚了在背后议论您的太监呢。”时宜勾着唇,慢慢吞吞吐字的时候,倒像是在唱戏文般做作。
“他哪里是责罚,是巴不得越传越烈。本来还像假的,现在谁见了朕不要狐疑地盯上两眼?”周景懿冷笑一下,“索性,这日子也不长了。”
时宜应了一声,“京郊是有消息了,想来……”
她想了想,觉得说这些也是白费。
看了眼周景懿因为不出门而干干净净一张脸,便有旁的心思爬上来。
“陛下可想好在那日穿什么了吗?千年未有的大场合,可要仔细些。”
正无趣地翻着册子默背的周景懿抬起头,眼睛是亮的。
时年仲春
宁王周景源谋反的时候,没人觉得不对劲。
一是他被打压得狠了,若不想下辈子只做个闲散富贵的王爷,便只有谋反这一条路走。
二来,龙椅之上的先帝嫡子周景逸是女儿身的消息,愈演愈烈。
有了反意的人,想给周景懿难堪,是很容易的。
毕竟也是靠写文章入朝的文官,掉了一堆文绉绉的书袋子,把之乎者也念上百遍,最后暗暗刺一句,老臣相信陛下,但陛下也要证明自己,这样宁王出师无名,不得人心,才能有人来给陛下保驾啊。
“爱卿的意思,是朕若当真为女子,爱卿便宁愿脱下这一身官服,投奔宁王?”周景懿的笑声带着一贯的哑,像砂纸在划拉,或者……剑在磨刀石上。
她毕竟一身龙袍坐高堂,整个人很容易就发散出逼人的威压。
那说话的大臣虽然不怀好意,但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刺,没反应过来,只继续跪在地上。
“爱卿,参与谋反是大罪,朕可实在不忍心你因此获罪。”整个朝堂的气氛都压抑着,唯有周景懿一直在笑,“既然爱卿已不愿穿朕赐你的官服,那朕便成全了你,也算给君臣之谊做结,可好?”
“不,不不,陛下,老臣……”磕头如捣蒜。
没人摸得清周景懿现在说话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反而也没人敢开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殿外冲进来两名带刀侍卫,把那大人压着跪倒。
“扒了薛大人的官服,扔进天牢喂狗,全了他对宁王的忠心。”
说这话时,周景懿依旧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