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语调,时宜反而在孟鸣柳身上听得多了,有些麻木得难再激起波澜,第一反应,反而是被他的手指冻的一哆嗦。
“若是想杀……我早就该死千百次了。”
他指尖紧紧贴在她泊泊跳跃的动脉上,掠夺走她的呼吸,还叫嚣着不够。
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时宜只觉喉咙又是腥甜又是刺啦,自觉能喷出火。
孟鸣柳却像是为掌下这块温热的有规律起伏着的脉搏着迷,一时竟舍不得放手。
他靠得越来越近,眸光微微失神。
大哥,你可别走火入魔啊……因为缺氧,时宜已有些恍恍惚惚,下意识用了最后的力气去掐他的手。
这下倒是把人掐笑了。
那看起来比她还要瘦上一圈,只见骨不见肉的白皙腕上,被时宜一下掐出几点紫红,像白雪红梅。
孟鸣柳却仿佛没有痛觉一样,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
于是那只掐在时宜脖颈上的手,就自然收了回去。
时宜只顾得上,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空气。
孟鸣柳只在旁边看着,然后看似冷静地用生冷的语气进行僵硬的说教,“时宜,你若不一意孤行地辅佐陛下,本不会有今天。”
“孟大人,朝堂上一招见肉见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时宜要笑,结果一激动又开始咳嗽。
“我从一开始就为陛下筹谋,如今更不可能背叛陛下。背主的东西,即便我敢做,首辅大人敢要么?”
明明她已经咳得像要生生地把肺都震碎了吐出,眼睛里也没法掩饰地,涌上生理性的泪水,眼角嫣红得像是要泣血。
可为了更有气势,她压下咳嗽是手不免死死抠着地毯,尚在颤抖的身体直挺如柏,说话的口气也半分不让,甚至隐有轻蔑。
孟鸣柳眼底好像在剧烈地翻涌着什么,可最终竟是薄唇微掀,勾了笑意后轻轻吐声,“为何不敢?”
这不太像寻常交谈,那四个字带着残冷,吹进耳里却能像一湖春水上的无名风。
“大人,你我是不死不休的政敌。”时宜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但不是出于好心。
她就是坏心眼。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来确保自己接下来的一片坦途。
哪怕是借他一点似有若无的异样情愫,直白地挑明出来扰乱他,也是一种扰乱军心的方法嘛,能利用的就别浪费。
哪知,孟鸣柳并未因这句话有任何情绪波动,或者说,他的情绪波动,和时宜想象里,不太一样。
“那又如何?”孟首辅嘴角的笑意愈发恣意邪妄,眸中幽光暗动。
哈?
他怎么不按小说里写的,被挑破自己深深压抑着不敢面对的情感后,惊慌失措来发展啊?
“大人,您一贯对政敌也如此仁慈吗?”时宜不禁疑心,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
“时宜,成王败寇的道理,本官不会不懂。”孟鸣柳说着,转过身,大步往殿外走。
那声音不是往日伪装的温柔,也不刻意掺着冷,只是很平常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