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在冷宫时见的那两面,周景懿如今的姿态放松很多,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亲近之意。
时宜心里那股子异样,在她的温和里,又被放大了一倍。
她本来就在奇怪,周景懿怎么会今天就叫她过来。
虽然,在周景懿身边当个女使,为她出谋划策,本来就在时宜的计划之内。
但今天这个时机未免太快了,快得令她发慌。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要钓的鱼就自己咬了钩,这多少有些令她难以适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宜也学着周景懿,尽量将表情放的柔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然后依照她的吩咐,走上前去,“陛下召奴婢前来,是有何吩咐?”
周景懿依旧坐在铜镜前,似乎那只是她随意挑选的一个位子。
但时宜看得出,她对镜中之人,有些太过在意。
这并不是什么好迹象。
再联系到孟鸣柳的异常,时宜就想明白了。
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别奴婢来奴婢去的了,听了惹人生厌。”周景懿却摆摆手。
“这皇宫里,做奴婢的有数千人,朕不缺一个奴婢。”
“那陛下缺什么?”时宜为她这有些孩子气的话失笑。
再一想,觉得她说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
若是论起来,她的确也不过是刚行了及笄礼的年纪罢了。
“时宜,你来帮朕吧。”周景懿依旧以一种深切的目光凝视着铜镜。
这话是有些熟悉的。
只不过昨夜说这话的人是她,时宜暗道。
她大概已经猜出周景懿要说什么话了。
可她是不愿听的。
或说,不忍听。
下意识地,她把手放到了周景懿肩膀上,慢慢收拢,最后几乎是扣着她的肩膀。
“陛下,能否将话,说的更清楚明白一些?”
这是一个冒犯了君威的动作。
但陷在自己情绪中的周景懿对此并不觉察。
“你昨日……”周景懿开口的时候,有些犹豫。
那种羞赧甚至透过了厚厚一层暗粉传递出来,以至于本来遮掩得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清俊少年气,全都化为了女儿柔情。
时宜能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而周景懿的话还没说完。
“很好。”她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时宜,“他很喜欢。你能否日后常为我梳妆。”
“自然,是私底下的。”她甚至不忘补充。
她没有明确说出那个“他”是谁,时宜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是怎样知道有那样一个“他”的存在。
时宜有些疑心,是不是两人的姿势不太对味。
周景懿坐着,而她站着,凭借高度优势,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捕获周景懿的每分情绪。
所以,她才会在这时难以分辨,自己手掌心下扣住的,究竟是年轻帝王稚嫩但可以负担江山的肩膀,还是天真不知事的怀春少女一片温柔情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