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上供了来讨他欢心的珍品,恐怕都足够用到他进棺材了。
时宜根据周景懿的相貌特点,继续认真地为她上妆,把自己眼底一丝燃着的兴味藏的很好。
要送……当然得送个大礼。
时刚月初,仅凭窗外的一钩新月几疏星,屋内的光线极暗。
送走了准备去和孟鸣柳商谈的周景懿,时宜立刻熄了灯,简单梳洗过后,安安静静平躺在**。
昨晚几乎教了周景懿一夜的刺绣,今天白天又勤勤恳恳挖笋,她实在迫切地需要一场高质量的睡眠。
很宁静的夜,稀薄的月色透过窗棂,给地面覆一层似有若无的白霜,屋内除了时宜平稳低弱的呼吸声,再无他响。
已不能清楚是什么时候,门发出轻微却清晰的一声吱呀。
来人没有什么脚步声。
但在行走间,有类似柔软物在地上摩擦着拖行的声响。
低频的响动,传入耳廓,会激起微弱长久的涟漪,一圈圈叠**着,将那种颤栗轻柔地推动着,传遍全身每个细胞。
而在这样的夜,则显得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惧。
月色里,孟鸣柳的五指轻张,泛着有如珠玉的温和润泽。在下一秒,没有犹豫地覆上了时宜的脖颈。
他手指沁骨的冰冷,指下是女子最脆弱的脖颈,一段纤弱白皙的柔软。
温热的肌肤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令他指尖腾起有如被灼烧的躁,她颈下血液正泊泊流动,如实地从手心传递给他。
孟鸣柳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狭长的眼底,跃不进半簇光点,深幽晦暗,隐隐约约绞着狠戾。
掌心下陷,手指用力,慢慢收紧……
时宜的平稳呼吸,只要他再维持这个动作持续几分钟,就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永远打断。
因为吸入的空气渐少,原本姿态安详的身躯开始有轻微的挣扎反应。
孟鸣柳的薄唇勾起一点残忍的弧度,眼底轻闪而过点不知名的情绪,像是嗜血的野兽闻见猎物气息,诡谲的兴奋。
他没有松开手指,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动作。
或许是为了打发这几分钟的漫长空白,他微微眯起本就狭长的眼,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游移。
时宜是朝内侧卧的睡姿,窈丽的身体线条掩在薄被下,一只手无意识地安放在枕上。
手心有几道白日挖笋时不慎留下的伤痕,薄薄地起了一层痂,被周围的白皙莹润一衬,就显得有些狰狞。
冷宫不是不供饭,无非是残羹冷炙了些。反正这里的人早已心死,只剩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也不在意吃的是什么。
但她不一样。
汲汲营取地往上爬么……
他想起她听到他问话时,眼里贪婪的精光,掐着她脖颈的手于是更加用力。
又想起她捧着筐,筐里安安分分躺着笋,她站在阴影下,眼中情绪被又长又翘的睫毛掩着,看不清。
可不知为何,看她时,总像看到了一种积蓄暗处不见光的力量,正从她身上野蛮地,不讲道理地肆虐疯长。
孟鸣柳突然感觉,自己指尖好像又粘上了白日的灰土。
于是没忍住松开了那只掐着时宜的手,指尖轻轻捻动两下。
心口那股子气也像是随着这个动作,无声无息消弭在他指间。
孟鸣柳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怔忪茫然。
不知多久之后,门又响起一声清脆的吱呀,和之前那声呼应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确定了身后再也没有动静,时宜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眼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