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也不过是……形同蝼蚁的苟活……神欲令之生,则万民晏然,神若愿其死,一夕之间,即可生灵涂炭。上神若真是有心,不妨去人界再看看,妖魔与神可以肆意横行的人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是魔族。”青梧提醒。
她是魔族。
但时宜是人类。
她无法用任何字眼去形容,自己看到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下到人界,披着一张人皮,滥用仙力,像戏弄蚂蚁一样玩弄人类时,自己的感受。
“上神,您自认神怜悯世人,如今这洞中有您的信徒,天门派年轻一辈的弟子,他们遇险,您当然会救。那若是别的门派呢?”
“自然会救。”青梧没懂她突然转动的话锋,只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么,仁慈的神,可会拯救如我一般的妖魔?”
青梧慢慢抿起唇。
那形状漂亮的薄唇,被他一抿再抿,润泽的颜色淡了,现出苍白。
“你与旁的妖魔,不同。你……”
“您的意思是,怜悯的神只会给予所谓信仰光明的凡人庇护,而对真正置身黑暗之中的,却视而不见?”
“妖魔并非无辜地深陷黑暗,他们是……”青梧想解释。
“自,甘,堕,落,”时宜偏过头,一字一顿像是咬着后槽牙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她发丝因雨水打湿,黏在白皙的脸上,极亮极冷的眼眸,更显得那笑意邪恣,“是这样吗?”
青梧板着脸没说话,眸光也一点点晦暗下来。
“上神果然还是仁慈的,”时宜不愿紧追不放,轻笑一声,当做给他的台阶。
“只是您的标准,可同天界诸神商量过吗?他们都同意您的想法,人族应当被庇护,而自愿同黑暗为伍的妖魔不在此列?还是会有神觉得,非信仰者就该死。又或者,卑贱的人类,都只是提供信仰之力的容器,只要人族不亡,可以持续不断地提供信仰,那么个别人的生死,是可以不论的?”
“时宜,我说过,那是千年之前,人类诞生伊始,诸神或许也尚未开化……”
时宜没有耐心再听,只轻轻拂开他的手,走进雨中。
她心知自己费再多口舌,都不如他亲眼所见来的震撼可信,直捅人心。
“时宜,三界共享九州,没有任何一方应该被奴役。神与魔都是牺牲掉一部分东西,才换取了可以保护自己与种族周全的力量,也正因此,上位神负有庇佑人族的责任。”
时宜的脚步顿住了,她这时终于理解,言无妄对青梧那种惺惺相惜的夸奖,或许的确所言非虚。
青梧跟着走过来,话还在继续,“若事实真如你所言,我不管天界诸神如何,我会尽我能尽的力量,为人族讨一个公道。”
“上神大人,”时宜转过身来面对他,眉眼带笑,熠熠生辉,“我会让你看见的。只愿……看见之后,你不要忘记今日的话。”
否则,就不仅仅是一场巨变了。
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人族无论怎样都是死,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她就算拼得一个头破血流,三界倾覆,也会把天界从上到下,从头到尾地毁灭了。
为人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