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压却不严惩,是更加激发出归含章野火烧杂草般的野心,让他有能力反,却注定失败。
陪她演一出贵妃失宠,看起来是她直言太子德不配位,他因此愤而离开。
可事实上,太子无能的一切他都知悉,也当真如他所说,从不疑她。
他无非是看出她有意的激怒,顺着她心意离开。
但同时,也是突然发觉自己下了十几年的死棋,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突破的地方。
邕国异动、焱屏暂时的示好、周围的暗潮涌动,注定的纷争之世,和归朝注定早死的国君、无能的储君……这个朝代正在走向一个注定的死局,而他决心给自己的臣民铺出另一条出路。
在时宜身上。
一条看起来狂妄荒唐,从未曾有人尝试过的路。
时宜入宫也有几年,而他在那夜才突然在她身上,看到这种可能,决定试探一番。
世人皆知,宜贵妃自入宫来就宠冠六宫,这是她在后宫说一不二的依仗。
他便暂时去了她这依仗,看她能如何反应。
反正她若不能承受,那也有他在底下接着,护她周全。
结果,秋去冬来,时宜做的比他想象中还好。
不仅是后宫,前朝亦开始有人向她低头臣服,这是无关他赋予她的一切,仅靠她自己就做到的一切。
他欣喜若狂。
进而,却是万分犹豫踌躇。
归启元五岁那年,一个普普通通的秋日,皇子们去上书房前还好好的,回来后却一个个接连倒下,唇齿发涨发白,面色诡异地紫红。
所有的太医被召集起来,在先帝的勃然大怒里,只能战战兢兢地诊断出,皇子们是中了毒。
一夜之间,先帝七八位皇子横死。
到了黎明,只归启元一人,扛过体内一夜肆虐的热毒,意识模糊地说了句:“阿嬷,我要喝水。”
天光大亮。
归启元在一夜里,失去了所有的手足兄弟。
昏迷前,他还只是六殿下,醒来后,人人称他“太子”。
后来查出,是谋逆失败的延亲王暗部,最后一次孤注一掷。
狱中的延亲王,最后是受了什么样的刑罚才死的,归启元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醒来之后调养了一个月,然后在一个深夜,一夜苍老的父皇把他传唤去。
告诉他,他体内的毒无药可医,只能想办法拖延续命,可无论怎样的努力,三十余年寿命是他能达到的极限。
内忧外患的归朝,死了一个亲王,还有无数势力错综盘杂,而他,只剩下三十余年。
他一生背负着这样的诅咒前行。
而半年前,太医告诉他,最多只有一年光阴。
只剩一年,他要替这个在风雨里飘摇的王朝,谋图一条几乎不可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