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或者说,是从前那许多或一闪而过,或被极力掩饰的预感的叠加,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
可归启元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把她扔给他的虎符塞回到她手中:“宜儿,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便是,朕,永远不会怪你。”
“臣妾不明白。”时宜抓着虎符,依旧想要问个明白。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今日不问清楚,她将再也没有机会听他亲口说出真相。
可他显然不预备告诉她,至少是在今日。
“贵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一切尘埃落定,便自有答案。”
“李培德,送贵妃回宫。”
乘着步辇回宫,时宜闷闷地支着头,听常思汇报平王归翊的动向。
“……平王殿下往永州讨画。初九,平王殿下回京,据说进了宫,但……”
“你说什么?”时宜惊醒过来,“初九那日,平王已经回宫?那为何本宫宣召时,王府回话称殿下未归。”
“奴婢打听过了,王爷那日回京之后直接进了宫,没有回府,正和娘娘的宣召错开。王爷行踪不定,提前回来也是常事,府上并不知情。”
初九那日,寿祺宫召京中适龄未婚公子进宫,为二公主归妤温择婿。
而她,在御花园目睹一桩不像样的密谋交易之后,出于一时好心,摘下自己出宫的腰牌送了平王府的门客出宫。
难怪自那日之后,平王归翊称病,再也不见人。
难怪他和她初次交谈时,他面上曾有掩饰不住的探究和讶异。
而她竟被他骗了这么久,还在跟自己想要培养的傀儡大谈权力与自由。
“贵妃娘娘,咱们王爷病势沉重,实在不能见人啊。”时宜便装出宫,闯了平王府,可一进院,那熏人的草药味甚至令她有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王府小厮战战兢兢向她告罪。
时宜迟疑地审视了他一眼,然后冷笑一下,在他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错身一避,两步快跑,闯进室内。
推开门的瞬间,冲人的药香令时宜几乎落泪,而视线模糊的正中,那人一身素袍,手执书卷,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来人,极漂亮的桃花眼涧起一段风月。
“果然拦不住你。”他低头笑笑,面上似遗憾也似解脱,握着书卷的手渐渐用力。
时宜一时哑言,不知道该以何面目与身份,同这位谎称是府上门客的平王殿下说话。
怪只怪他半点不摆王爷派头,时宜暗自安慰自己,她又不是原身,从没见过他,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她还怪道呢,这样的心智和漂亮皮囊,哪怕只是个门客,也不该在京中籍籍无名。
那么,在他眼里,她又是什么呢?侵占了贵妃时宜躯壳的孤魂野鬼吗?还是犯了失心疯或者被下了蛊?
时宜抿抿唇,正欲做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给自己的身份增添一点神秘感,最好能堵上他的嘴,把在他眼中她不是原身这样一个既定事实,打上不可探究的烙印,以免后患。
却在走到他身边无意间低头打量的一眼里破功。
归翊姿态随意地坐在最高一层台阶上,好像非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卷,可浓密的睫毛却在他桃花眼下投落一片颤抖的灰影,显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或许……他正和自己一样,不太希望面对自己掉马甲这件事。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宜短暂松了口气。
然后不自觉翘起唇,纤长白皙的五指扣在他的书脊上,归翊触电般抬起头看她,时宜没理会他,手腕一翻,把书掉了个方向,塞回他手中,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口吻开口。
“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