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妤温欠了身行完礼就想跑,时宜想起什么又拉住她,斟酌着从自己发上拔下几支珠钗,一一为她装点,最后忍不住含笑,轻轻拍了拍她弧度圆润可爱的脑袋,“这样好看。”
“本宫已为公主梳好了妆,诸位也可退下去向冯嫔娘娘复命了?”时宜看归妤温轻灵地小跑出殿外,才示意手下人放开对几个嬷嬷的钳制。
“是……”
时宜一边往位置上走,一边轻声嘱咐,“常思,你找两个人等会儿去接二公主回来,悄悄地,别叫人知道,有损公主清誉。”
席上,柳合容盈盈起身见了礼,就拉着时宜坐下来。
“她去找谁?”
“陆临风。”
时宜凝神望着对面,重重叠叠的帷幄阻隔了一切视线,最多只能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就连身形也是看不清的。
于是无趣地收回视线,拣了块果子吃。
柳合容还在眉飞色舞:“陆中丞家的?那不就是我前儿才跟你说的,年纪轻轻就靠自己本事进了翰林院,听说人长得也相貌堂堂,陆家呢,又最是清贵,不错,实在是不错……”
“先不说这个,八字还没一撇呢……”时宜摆手,忽略柳合容那句脱口而出的「这还叫八字没一撇?」,纤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襟袖。
”你知道邕国有使臣来了吗?”
“邕国?”柳合容皱皱眉,声音也跟着低下来,“这半年我总觉得四方异动,只是邕国……恐怕还不成气候吧。如今圣驾在秋猎,便是有使臣也应在京中?娘娘又是如何知道的?”
“人现在驿站。”时宜面色如常,端坐着接受时不时来自四方的目光,口中低声,“李培德来请示陛下的时候我顺耳听了一句。”
旋即又微有惊异,“连你也不知道?那看来至少和兵部没有干系。”
“这倒也没有定数的。”柳合容深深皱眉。
正说着,乐师手中演奏的乐曲声忽变,时宜抬头,果然看到换了一身龙袍的归启元整肃仪容,大步流星进了殿。
只是神情看起来远比下午时宜见他时严肃冷淡。
时宜本来的确想躲懒,但见宫宴上李培德来来去去地给坐高在金銮龙椅上的归启元递消息,心下那股子不好的预感就更强烈了些。
“娘娘纵然担忧,但如今什么消息也没有,终是徒劳之忧。我已令人去探了,您且放宽心。”觥筹交错间,柳合容借着饮酒抬了广袖掩口轻声和时宜交谈。
回绝了李培德百忙里也要抽了空,快步到她身边,请她回营帐歇息。时宜看向归启元的方向。
这夜注定灯火难休。
技艺精湛的乐师、舞姬柔软曼妙的腰肢,摇曳的红烛和窃窃私议声交织,归启元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垂手肃容,一身威严,是再威仪孔时不过的人间帝王。
但当时宜同他对视时,只能感到他安静而专注地凝望着自己,那倦怠又柔和的目光。
许是饮了些酒,他一贯如鹰般聚焦又锐利的眸光有些涣散。
大约是有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麻烦事正在暗地里发生,归启元眉宇间有淡淡的焦躁,但他落在时宜身上的目光仍像浸润在月色中的池水。
时宜举起酒樽,遥遥示意。
一点清浅的笑意浮在他脸上,转瞬即逝,归启元饮了一樽酒,把酒樽放回桌上的时候刻意倾倒,早已空了的酒盏在桌面无辜地翻了个身。
他收回目光,重新做回那个杀伐决断的冷峻帝王,漠然的眼神扫视整个大殿里或笑或闹的人。
时宜仰头饮了酒,冷而辣的酒水滑过喉咙时,感受到自己那颗在胸膛里猛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