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北漠军营打了胜仗,可军营上下皆忧心忡忡。
一方面,因为大帅昏迷未醒,另一方面,与睿王殿下一道前来的还有从京郊南大营调来掌管北漠军营的将军。
他们对此有诸多顾虑。
因为大帅没有调兵虎符,虎符代表着皇家威严,依大梁军律,没有虎符的统帅相当于没有皇命加身,再高的职位也只是形同虚设罢了,无法统领将士调兵作战。
将士们担心大帅会因此被朝廷针对,落的个“谋逆”之名,就算此次救下北境有不世之功,可只要把这罪名往头上一安,就算不被砍头,天牢之刑难免。
唇亡齿寒,而他们这群听从号令的将士,难免日后不被秋后清算,被打为“同谋”。
眼下毕竟环狼虎饲,还需他们一干人等保家卫国,但往后就不好说了。
圣意难测,一切都说不准。
军营里朴素地给新任大将军办了一场接风宴,睿王李景铖礼节性地露了个面便悄悄退场去看萧子途了。
萧子途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吊着。
边陲缺少上好的草药,多亏睿王离京之时带了一箱珍贵药材,这才用一棵至宝雪参吊住了萧子途的命。
屋内灯影幢幢,屋外起了风沙。
李简眼圈通红:“江老先生,侯爷究竟何时能醒过来?这都第三日了。”
这话他问了八百遍了,江老先生被他问的烦不胜烦,没好气答道:“不知。”
李简一副地痞流氓模样:“我不管,您老是神医。”
这句话江老先生也听了八百回了。
江老先生闭了闭眼睛,摇头道:“这回老夫是真拿不准了,若单纯的兵刃之伤尚且好说,只要好生养着,调理好了便也无碍,可小侯爷……”
他老人家扯了下嘴角:“可小侯爷偏偏带着重伤连轴转,禺州一战所受之伤可是夺命之伤,他硬是撑了这么些时日,精气已耗尽,人乃肉身凡胎,哪禁得起这般折腾,熬的油尽灯枯……”
他老人家声音越说越低,林洛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掉药碗里了。
李简默默递上帕子,心道:“林姑娘可算是哭累了,克制了许多,头两天,眼泪和瀑布似的,是喷着出来的。”
他瞅着心里也不好受,一皱眉头,忌讳道:“我的老爷子哟,什么油尽灯枯,呸呸呸,咱换个词行不?”
江老先生嫌他聒噪,捏着手里的银针:“再聒噪,扎你哑穴。”
一老一少打了一场嘴仗,脸上的雾霾下去了不少。
说话间,李景铖走了进来。
李简迅速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殿下。”
李景铖对他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他轻手轻脚走到榻前,伸手摸向萧子途的腕脉,脉象依旧虚弱无力,几乎摸不出。
睿王殿下的脸色立刻垮下来,不比榻上之人好看多少。
他咬牙切齿冷哼了一声:“他还真是没给自己留活路。”
众将士胆颤心惊还在担忧大帅是否会被陛下治罪,孰不知他重伤之下强撑着去北漠领兵,本身就没打算能活着回来。
李景铖想到此便气的心肺俱疼。
“坐镇后方便罢了,非要以抱病之躯上前线!”李景铖转身对李简斥责道,“你怎么也不拦着他?”
李简很委屈,小声诉苦:“殿下,我拦了,拦不住,就是殿下你在场,恐怕也拦不住,喏,林姑娘也在场,照样拦不住……”
林洛:“……”
干嘛把她放在睿王后面“压轴”?她可没睿王殿下份量重,人家才是真正的表亲,她就是个冒牌“表妹”,都差点被捆了送走呢。
人往往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喜欢翻旧账,林洛没吭声,低着头给萧子途把最后小半碗药喂下,心里却从萧子途当年“不告而别”的恶劣行径开始翻,一条一条翻,翻了有八百条。
哼,欠下如此多条“罪状”,还好意思“睡大觉”!
“殿下。”江老先生突然开口,“不知朝廷那边对小侯爷有何安排?”
李景铖:“江老先生此话何意?”
“若殿下没什么安排,待小侯爷病情稳定下来,老夫想带小侯爷去南疆调理身子,侯爷这身子骨就算醒过来,也得好好将养个一年半载,南疆珍奇异草多。”
“南疆……”李景铖低吟了一句。
江老先生:“南疆风景优美,气候适宜,在南疆还有康王殿下照拂。”
心里默默翻旧账的林洛听闻奇怪地看向江老先生,他老人家从未与她和李简提过要带萧子途去南疆调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