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一个窝头啃,一边啃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坦然道:“那也是我的命,死得其所。”
林洛无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老婆孩子热炕头,安稳度日,谁不想呢?可军中有几成将士能功成身退?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谁也料不到自己何时“舍身成仁”。
林洛不知道这炊事兵是为人热情话多,还是也出于与李简赠玉佩相似的原因:他怕他万一牺牲了,没人会记得他,没人知道他家乡何处,是哪里人氏,所以想说与旁人听听。
林洛一时觉得这帐子有些憋闷,走出帐外透了口气,再次回到帐里,营养粥已煮好。
她把煮好的早膳装于食盒,临走时,回头对那炊事兵说:“你一定会达成所愿的,往后念州也再不会发大水,祝你日后回乡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炊事兵听闻真情实意地笑了起来,嘴里还嚼着一口窝头,那笑容真诚而又有感染力。
彼时,议事厅一众将士正在谋划商讨,萧子途治军严明,无人敢上前打扰大帅。
门口值守的士卒看见前来送药送饭的来者,犹豫片刻没敢通传。
江老先生做为统帅的“保命大夫”,他可不怕,他老人家一把推开士卒,“为老不尊”地往营帐门口一站,手里端着一碗药,也不说话,大声地咳了一声清了一口老痰,引得众将士齐刷刷看过去。
瞬间,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林洛在江老先生身后悄悄探出半颗脑袋,好奇地向里头张望了一眼,被萧子途精准地逮住。
林洛冲他快速地笑了一下,便退到江老先生身后,江老先生板着脸一副“敌不动我不退”的模样。
萧子途一挥手,下令放饭,众将士训练有素,速度退下休整用早饭。
“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吃完饭用药。”林洛把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
萧子途风卷残云一般吃完,端起药碗一仰脖喝了,喝完一挥手便要召众将士回来,结果见林洛并没有离去的打算。
他顿了一下,对林洛说:“我本预计送你回禺州,眼下不太平,你就暂且留下吧。”
林洛心不在蔫点点头,目光看向军力布防图。
“侯爷是准备与之决一死战,兵分三路反攻蛮人吗?”林洛目光在图上游走,“东捣阿克图,北袭蛮人驻地,背后偷其老窝?”
“你能看懂军事布防图?”萧子途忽然侧头看过来,沉如墨玉的眼睛看着林洛。
小丫头古灵精怪,总是会想出一些新奇的点子,让人出乎意料,比如开凿京襄运河一事,她便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不过,军务方面,可非“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一说。
林洛来不及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倏地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呃……我就一屁民,自是看不懂,你也没教过我呀,方才,在外面偷听的。”
萧子途垂下眸子没再问。
林洛看着他俊美的侧颜暗暗松了口气,不能露馅……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非没历过战事的小白,前世她不仅“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还偷偷飘在他的军事布防图上躺着睡大觉呢。
萧子途:“这几日,你乖乖在营里呆着,不许乱跑。”
林洛轻快地“嗯”了一声,气人地说:“反正我跟着你,你不乱跑,我就不乱跑。”
萧子途被噎得不轻,深深蹙起眉头,心道:“小丫头还真是要造反了。”
林洛偷偷瞥了一眼,从他表情读出了“泼猴”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