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不敢回话了,不敢直面侯爷的怒火,只把头低的低低的,低成一只鸵鸟。
李简手拎着鸡小心翼翼看了侯爷一眼,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挡在侯爷和无影中间,压低声音询问:“你怎么带着林姑娘来军营了?不是回襄州去了吗?”
林洛耸了耸肩,目光从萧子途身上扯下来,解释道:“是我非要来的,与无影无关,他也管不了我,不怪他。”
“你胡闹呀,小命不要啦?”李简偷偷瞥了他家侯爷一眼,“这里是前线,多危险啊。”
无影蓦地跪下:“侯爷,属下甘愿领罪。”
萧子途绷着脸,面无表情道:“自领军棍。”
“是。”无影起身正欲退下受罚,被林洛一爪子抓住。
林洛眼巴巴看向萧子途,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带着撒娇的语气软声道:“侯爷,我们此次前来是给将士们送粮食的,此次多亏无影往念州送信,途中跑的都吐了血,这才为前线将士们筹措到粮草,就功过相抵了吧,你若非要罚他,就连我一起罚了吧。”
“啊?”李简奇道,“原来你们就是所谓的那个民间大善人呐?”
掌管粮草的军吏被乱飞的鸡绊住,这时也赶了过来,瞧见林洛,气都来不及喘匀了,慌慌张张盘问道:“这位小公子,请问你家籍何处?此粮草从何处筹来?你姓甚名谁啊?”
林洛抿着嘴,眼珠一转,调皮地鬼扯道:“我乃京城萧府萧小九的表弟,呃,小名叫小十……”
她突然想到好像曾经李简认领过小十这个名字,于是改口道:“叫小十一,我家还有个会唱歌的兄弟叫小八……”
“噗”李简乐出声来,就连无影都暂时忘了自己即将吃一顿“藤条炒肉”的处境,肩背跟着抖了几抖。
“够了。”萧子途对那军吏一挥手,“不用盘问了,退下。”
那军吏一脸莫名地滚了,不明白为什么又无需盘问了。
李简见机行事,也拉着无影悄悄滚蛋了。
“有道是,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洛嘟了嘟嘴,歪着头道,“表哥,都不请我进营帐喝盏茶吗?”
“表哥”二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萧子途被“表哥”二字糊了一脸,又气又愧疚,还偏偏拿她没办法。
某个丫头却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看这架势是摆明了不走了,得寸进尺地讨茶喝。
他嘴角抽了几抽,终没绷住,无奈地笑了一下。
萧子途长着一张轮廓明晰的脸,五官立体硬朗,带着病气的面容,略显凉薄,可那一笑,便鲜活了起来,仿佛荒芜的大漠开出了万紫千红一般。
林洛龇着一口小白牙也笑了:“咦?大帅不生气了呀?”
萧子途一秒收回笑容,但到底没忍心再苛责于她,打不得骂不得,语气说重了自己先心疼,他也实在是束手无策,冷着一张脸一背手转身走了。
林洛则屁颠屁颠跟上。
路上,萧子途一边走着一边微微出神,他近乎惆怅地想,阿洛这便不恼了,不与他置气了?
此念头一升起,他惊觉自己竟是这般失落,明明是自己一手将阿洛推开,划清楚河界线,如今果然划清了,对方遂了他,他反倒失落起来了。
“表哥”二字从前只是二人之间为避免麻烦,掩饰身份的称呼,如今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他自嘲地闭了闭眼。
呵,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