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系列事,一抬头,便见某人目光盯着自己。
林洛仿佛被萧子途的眸光狠狠烫了一下,不由心下又想到自己那封“求婚书”。
脸颊无端又一阵发热,林洛伸手隔空点了一下他的伤口:“不许动,躺下休息。”
林洛一边说着,一边心里盘算着来个出其不意,她刚要把手伸向案几上的文书,萧子途颇有先见之名地再次故技重演地咳嗽起来。
咳完,萧子途煞有介事地说:“阿洛,你去睡吧,我再阅几份军报。”
冰雪聪明的林洛思索了一圈竟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大将军为了“偷盗”一枚锦囊,不光大半夜不睡觉,还煞费苦心借口要阅军报,一脸肃然装的有鼻子有眼的。
林洛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将军,那枚锦囊不能给你,下次我再赠你可好?”
事已败露,萧子途也不好再装,他跟着也短促地笑了一下,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她:“好,你先去睡,我明日还你。”
林洛:“……”
哪有这般道理……
她想着,照此僵持下去,恐怕天明也分不出个胜负,于是眼珠一转忽地弯腰:“哎哟,肚子疼……”
萧子途上前一步扶住她,紧张地问道:“怎么了阿洛?我去喊江老先生。”
“哎,不,不用。”林洛闭着眼睛虚弱地说道,“许是夜间踢被子着了凉,喝杯热水便好了。”
萧子途把她扶到座椅上,忙不迭去倒水。
林洛睁开一只眼对着萧子途的背影调皮一笑,而后快速掀开文书,结果就看到文书下藏着一个锦囊,两封信,还有一盒胭脂……
再一眼瞥见自己指尖的胭脂残余,她仿佛品出一丝什么奇怪来。
她迅速打开那两封信,而后便看到了两封字迹几乎相同的信,以及那份真迹下的四个字——来生许你。
林洛怔住了。
萧子途倒完水之后一扭头也怔住了。
那四个用血下写的字像一把烟花炸进瞳孔,一瞬间,林洛眼圈便红了。
萧子途心下懊恼地想:“坏事了,气哭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洛跟前,急道:“阿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林洛的眼泪啪嗒啪嗒便掉下来。
萧子途不擅长哄人,手足无措地僵立一旁,心道:“老天!这该怎么办?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生许你”这种混账话难免不让人想歪,虚无缥缈的来生,任谁都会认为不过是一句委婉的拒绝罢了。
可他能说什么?说当时以为等不来援军,而城必破,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希冀于镜花水月的来生吗?
往后,也许这样的危情还会发生,若有一天他真的马革裹尸,让等他盼他的姑娘当如何自处?
死了的人一死百了,活着人该如何忍受这般锥心苦楚?
他不该如此自私,把心爱的姑娘拖入前途未卜的路上,他该忍住的。他宁愿林洛对他心生怨怼,也不愿害她一生。
否则带着那份罪孽,他九泉之下也不会安生,不会原谅自己。
幸好,一切还不算太晚。
索性就将错就错吧……
萧子途蹲下身子,扳过林洛的肩,深深地看着她:“阿洛,其实我有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岁就夭折了的妹妹,当年父亲整日在西北军营,我娘一年也见不着他,父亲甚至在小妹生下之后连她一面都没能见着,后来有一日母实实在思念父亲,便带着我和小妹千里迢迢去军营寻我父亲。”
“路途艰辛,小妹不幸染病,尚未到玄策营便离逝,父亲见到小妹的第一面便是诀别……小妹很漂亮,圆圆的眼睛很是机灵,很爱笑,旁人一逗她,便咯咯笑个不停。”
说到此,萧子途顿了一下:“她长的和你很像。”
其实林洛并没有误会萧子途,当她看到那四个用血写下的“来生许你”四个字时,只感到心疼。
又心疼又生气,心疼他的伤,恼火他的愚忠,气他被猜忌、忌惮,明明已被大梁皇帝夺了军权,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孤身前往大漠。
她能想象当时他等不到援军又弹尽粮绝的绝望,能想象到他是抱着怎样血战到底、无法生还的心情写下那四个字的。
可是生气恼火之余,又能怎么办?这破烂的山河,他镇北侯难道就真能不管了吗?
林洛乱七八糟一通惆怅,萧子途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最开始没反应过来萧子途为什么莫名讲起他的家妹,直到他说“与她长得很像”终于回过味来。
此话尽管说的含蓄,可她还是从中读出其隐晦的含义。
方才一脑门的官司倾刻间被炸了个烟销云散,炸的林洛几近灵魂出窍。
她错愕又荒谬地想:“所以,他只是把她当妹妹吗?闹了一场乌龙,竟是她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