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绵长。
听着另一张榻上林洛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萧子途一直未眠。
林洛的呼吸声似乎对疼痛有奇效,曾经年少时,在襄州乐县那处宅院中,每当深夜毒发疼痛难忍之时,听着隔壁房间林洛混着呓语声的呼吸声,便觉得漫漫长夜会好过许多。
听着听着,萧子途无声地笑了。
小丫头睡觉不老实的习惯还未改,也不知道她怎么扑腾的,一道极轻的声音落地,疑似被子被她踹在了地上。
萧子途笑着摇摇头坐起来一瞧,果然被子一半被林洛压在身下,一半掉在了地上。
他下地把被子捡起来轻手轻脚给她盖上,正欲离去之时,林洛一个翻身又将一个什么东西踹了下去。
萧子途捡起一看,竟是林洛收回去的那枚锦囊。
他没还回去,而是将锦囊拆开,取走了那封信。
从信的折痕上看,林洛应该没有打开瞧过,也就是说,她没有看到“来生许你”那四个字。
走到案几前,萧子途研了墨,模仿着林洛的笔迹将那封信临摹了一遍,两封信的笔迹相对比,有九成相像,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一向光明磊落的镇北侯居然做“偷梁换柱”此等不光明的行径,属实罕见。
不过虽说字迹是可以以假乱真,就算是林洛仔细分辨,也不见得能辩出真伪,不过问题坏在了落款处有林洛按的手印。
字迹可以造假,手印可作不得假。
萧子途想了想,目光扫到林洛的妆奁,从中取出一盒胭脂,而后小心翼翼握着林洛的手,将其拇指沾上胭脂,正欲往那份伪造的信件上按红手印之时,林洛一个翻身将手抽走了。
萧子途:“……”
他追着林洛的手,探着身子去按,巨大的身体幅度把伤口崩开,就在他如愿以偿终于快按上手印之时,睡梦中敏感地嗅到了血的味道的林洛突然睁开了眼睛。
明明灭灭的烛光之下,一上一下的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惊恐万分。
迷迷糊糊中,林洛费了好大的定力才让自己没喊出声。
“子……子途?是你……?”
萧子途指尖一顿,立马手背后直起身子,落荒而逃的动作再次牵扯到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北侯罕见地露出几分惊慌之色,他一半真实一半掩饰地咳了几声,“把你吵醒了?方才你被子掉地上了,我给你盖被子。”
“唔。”林洛一脸朦胧地坐起来。
萧子途双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一盒胭脂,一手拿着就功亏一篑的伪造书信,想要装作气定神闲地对林洛笑一笑,结果嘴角只是僵硬地往上提了提。
两人又短暂地对视片刻,林洛突然跳起来,急道:“你伤口又流血了?”
林洛有不太严重的晕血之症,对血的味道敏感一些。
她上前检查萧子途的伤口,胸口那处伤口疑似有血迹渗出。
萧子途不动声色后退了两步:“不碍事。”
“我去拿药重新包扎。”林洛转身去寻药和细布,指间沾到细布之时,细布上印了一个红手印。
包扎伤口需要解衣衫,身上藏着的锦囊和书信便无处遁形,萧子途趁林洛去寻东西之际,快速走到案几上把书信、锦囊及那盒胭脂用文书盖上。
而后一回身就见林洛表情古怪地看着他——林洛看到在文书下方露出来的锦囊一角。
林洛莫名其妙在怀中一摸,果然摸了个空。
萧子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眼角跟着跳了几跳。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同一时间出手向文书下方伸出魔爪。
两只手大手包小手交叠按在一起。
林洛生无可恋地心想:“他已经看过了?”
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眨了几下,也不知道心虚什么,没敢直视萧子途,心扑嗵扑嗵跳的要炸裂了。
当初写信之时的义无反顾已经丢盔弃甲跑到爪哇国去了……
萧子途的情况比林洛好不了多少,他不尴不尬地冲林洛笑了一下,而后突然很有心机地咳了个昏天暗地。
铮铮铁骨的镇北侯瞬间化身为柔弱的小娇夫。
林洛从混乱中回过神,只好松了手,给他倒了一盏茶润喉。
“我先给你换药。”林洛心疼地瞪了他一眼,“江老先生让你静养,你倒好,刚一醒来就讨论军机要物,这便罢了,大半夜不好好睡觉,上蹿下跳。”
柔弱的小娇夫一副听话模样,很有诚意地点点头:“是,阿洛教训的极是。”
林洛:“……”
林洛踮着脚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衣襟,将瘀血擦拭干净,敷上药重新用细布包扎好,而后又将其衣襟拢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