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途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身患重疾,怎么会出现在禺州?”
睿王李景铖使劲掐了掐自己手心,将对萧子途的满腹担忧压下,出列开口道:“父皇,镇北侯萧子途身患重疾,经数名太医诊治皆无好转,故而方才去民间求医,此事并非秘密。”
嘉隆皇帝目光缓缓落在李景铖身上。
李景铖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镇北侯身为玄策营统帅,在重病养伤之际不忘守卫边疆之责,以一己病体不仅查出禺州府知州姚容丰里通外国之事,更在兵力严重不足的危情之下保住禺州府,是为有功。”
李景铖此番之言用意有二,其一,点出萧子途仍然是名义上的玄策营统帅,他“私去”边境并无过错,其二,他不仅无错,还有大功。
说完,李景铖一撩衣角跪下,自行请命:“父皇,镇北侯因守城而重伤在身,迟迟昏迷未醒,险些殉国,儿臣愿代父皇西行慰问,亲自押送粮草物资补给送往玄策营及北漠军营。”
传来的急报只说镇北侯已有十几日昏迷未醒,旁的并未细言,李景铖心乱如麻,两百多士卒守一座城池,守到最后未活下一兵一卒,不难想像子途伤的该有多严重。
他务必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
嘉隆皇帝沉默片刻,终是没能说出埋怨萧子途之言,但也没应允李景铖西行之事。
军中凶险,他已经有一个皇子身在军营,不能再搭个儿子进去,于是沉着脸道:“路途辛劳,你身子不好,此事再议。”
李景铖情急之下急道:“父皇——”
嘉隆皇帝暴躁地一挥手,喝道:“退下!”
李景铖没退,俯下身子,兀自大声道:“儿臣还要为一人请功,此人便是南疆王李景昌!”
有支持李景铖的朝臣暗暗为三殿下抹了一把冷汗,睿王殿下一向谨小慎微,今日偏要往陛下枪口上撞。
当年的巫蛊之祸,天颜盛怒之下,废太子差点被贬为素人,若不是前镇北侯萧策萧老侯爷据理力争,暗中请出太皇太后,恐怕李景昌皇子身份不保。
巫蛊之祸本就涉及到天子皇权,李景昌受累于其母之罪,本就该安份守己于南疆一隅不问朝政,此番冒然出兵,难免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以构陷其背后的用意。
所有人目光看向李景铖。
李景铖铿锵有力地说道:“父皇,南疆王李景昌多年来恪尽职守,南疆乃大梁南境防线,这许多年来百姓安平,南境安宁,南疆王功不可没。”
“此次北漠起火,若不是南疆王及时赶到支援,禺州危矣,整个北漠军营被包抄陷入绝地,禺州一旦失守,蛮人可长躯直入深入我大梁腹地。”李景铖说到此处,再次重申,“儿臣以为,南疆王李景昌于北境之战有不世之功!”
在众朝臣及嘉隆皇帝尚未提及南疆王一事,李景铖必须先发制人,率先一步给皇兄请功,这样可先把悠悠众口堵上,让他们无法再治皇兄私自率军离开封地之罪。
晟王李景修虽不在朝堂,可朝堂上皆是他的势力。
李景铖此话一出,张太尉一党立马炸了,争相提出反对的声音,理由无非是藩王不得带军离开藩地之类,附议之人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张太尉,此言差矣,依你之言便是画地为牢。”李景铖不疾不徐,“假如大梁有律令,未征得屋主允可,不可踏入别家宅院半步,那么,请问张大尉,若有朝一日,你张府被贼人入侵烧杀抢掠,此时一片混乱,情急之下我未经你允许进入贵府将贼人赶跑,你说,我于你是有恩呢,还是你要把我押去官府治我闯入贵府之罪?”
“哼!”其中一个官员面有绿色,反驳道,“睿王殿下,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大梁可没有你说的这般律令,虚无之事怎能拿来论事!”
康时安正欲出列助阵,被李景铖余光瞥见,暗中制止——此事无需你插手,你朝堂新臣,不要蹚这趟浑水。
康时安何等聪慧,识得他的暗示后,便不动声色退了回去,静观其变。
既然睿王殿下无需旁人插手,那么殿下他一定有把握解决此事。
李景铖耐性十足地与张太尉一党周旋,语速不快不慢,语气不轻不重。
他提唇轻轻一笑:“王大人,如何就不能相提并论,理便是这个理。非常时期,需有非常之策,律令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尤其战场上,战事瞬息万变,稍不变通,战机便会溜走,成败倾刻反转。”
这时,支持李景铖的朝臣站出来附议:“纵然南疆王有过失之处,臣以为事急从权,此过失在其功劳面前微不足道。”
还有许多曾经拥护敬重太子的朝臣也纷纷站出来给旧主辩护。
张太尉一党又要跳出来,嘉隆皇帝一摔奏折,将他们震了回去。
西北发回的消息桩桩件件都叫人七窍生烟,嘉隆皇帝正火大地想逮个人痛打一顿出气,偏偏底下这帮饭桶不识时务地还在打嘴仗。
“大梁西北边境都被包了饺子,你们这帮所谓的栋梁之臣还有闲情逸志在这吵吵,再吵吵都给朕滚出去!”
朝堂一时雅雀无声。
嘉隆皇帝看了一眼仍在地上跪着的李景铖:“你起来!有过自然要罚,有功也自然会赏,此事,朕知道了。”
李景铖听陛下话音便知道父皇不准备追究皇兄之责了。
他不动声色俯身行叩拜之礼:“儿臣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