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心直口快,并无他意,只不过,结合小姑娘惊慌失措又羞红的脸,这话听在耳朵里,便多了几分意有所指调笑的味道在内。
军营中都是些糙汉子,开玩笑时荤素不忌,没那么多忌讳也没什么恶意,就听“哄”一声,突然四周传来士卒们看热闹的笑声。
萧子途被笑声吸引,回头看去,当看到无事献殷勤的李简手捧着树枝树叶做的草帽草扇后,古怪地瞅了他一眼,心下奇道:这个直愣棒槌何时开了怜香惜玉的窍?
这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情窦莫名初开,被戳穿心思的李简傻憨憨一般杵在原地,平时的机灵劲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憋着红透了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急的抓耳挠腮。
萧子途垂着眉眼欣赏了片刻李简此等难得一见的尊容,而后一扬马鞭,替他解围:“列队,整装上路!”
哄闹的士卒们肃然归队。
待大部队走了过半,红成虾米和红成螃蟹的李简与沈姑娘还在面对面红着脸不好意思着。
李简手捧着草帽、草扇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他觉得自己唐突了,人家一体面的闺阁小姐,岂会戴此等粗鄙之物,这不是为难人家姑娘么。
可瞧着沈姑娘额角的汗珠,他还是厚着脸皮说道:“姑娘别嫌弃,虽不好看,但寥胜于无,也能起少许清凉作用。大热天赶路,你们姑娘家身子单薄,恐怕要中暑。”
“不,不是嫌弃……”沈棠小声说道。
“没有不好看啊,瞧着很特别。”年纪小的那个姑娘有些没心没肺,昨日还吓的像个哭红眼的小兔子,眼下已经胆子大了些了,她欣喜地接过戴上,觉得很好玩。
李简:“那便好。”
“唔,是凉快了不少呢。”表妹歪着头给沈棠展示。
沈棠福了福身子,接过草帽和草扇:“给公子添麻烦了。”
“举、举……手之劳,不麻烦。”
沈姑娘接草扇之时,两人的指间一不小心碰了一下,李简活似雷击了一般打了个激灵,随后身子一僵,同手同脚溜了。
李简溜走后一翻身上了马,夹着马腹往前跑了几步,凑到萧子途身边。
萧子途指间摩挲着林洛送他的锦囊,脑中不由浮现心爱之人的音容笑貌,每日也就想起林洛之时,能让他的心思稍加舒缓片刻。
短暂地走了一会神,就被李简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搅乱了,萧子途将锦囊往怀中一揣,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李简冲他家侯爷呲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虽然此时此刻他很想瞧一眼沈姑娘有没有落在行伍后头,可楞是没敢回头看,心里又静不下来,只好与萧子途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转移注意力。
萧子途回眸看了一眼队伍。
一长队的兵卒,只有两位姑娘家,十分显眼,一眼便能瞧见——只见沈家两位姑娘头戴着遮阳草帽,被暗卫护着,行走在队尾,她们帽子戴着,扇子却不知怎么到了暗卫手里。
暗卫一手持缰绳,一手持扇给自己解暑。
“沈姑娘……”萧子途收回目光,突然对李简说道,“是个有胆识又识大体的大家闺秀。”
李简骤然卡了一下壳,他家侯爷从来不会同他谈起姑娘,当然……除了林洛姑娘除外。
一时间从他嘴里听到关于一个姑娘家的评价,李简不明所已,微微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跟着附和道:“唔……沈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
萧子途深深看他一眼,看的李简心里直发毛,脸上本就没散去的红晕一时间又活蹦乱跳地涌了上来。
李简莫名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什么一般不在自在,于是干咳一声,策马往前跑去。
他刚跑几步,接着就听他家侯爷在身后徐徐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若真对沈姑娘有意,待事情尘埃落定,来日寻个机会,我亲自给你去沈府提亲。”
李简被他家侯爷的话惊的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提……亲?
多年的戎马生涯里,李简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议亲娶妻,就连在落山洞口之时所说的“要寻个温柔乡过过平常人家的生活”之言,也只是随口的调笑之言罢了。
懵懵懂懂的情愫,懵懵懂懂的心思,就这般猝不及防被宣之于口点破。
“这……”
李简悄眯眯往队伍里扫了一眼,明明是很远的距离,可他就是觉得与沈姑娘猝不及防四目对上,惊得他倏地调回头,脖颈跟着清脆地嘎巴了一声。
“嘶……”他抿着嘴一手揉着后脖颈,一边惊疑不定地深吸了几口气。
萧子途:“……”
得亏萧子途瞥见他方才偷看人家沈姑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白天他见了鬼呢。
李简一颗被月老突然拜访的小心脏小鹿乱撞一般跳个不停,嘴角不受控地提起,呲成一朵向日葵而不自知。
“出息。”萧子途哂笑一声,一夹马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