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大锣声音太响,康时安被她猝不及防震了一下,捂着耳朵奇道:“招生?你是招生呢还是街市上耍猴呢,只听过学生主动找夫子求学的,还没听过夫子要敲锣打鼓招学生的。”
林洛笑了起来:“逗你的啦,这两面锣是用来敲上课铃放学铃的,试一下声音。”
康时安不解地挑了一下眉梢。
“晨钟暮鼓嘛,就和尚念经一样。”林洛解释道,“敲一下,代表开始讲学,再敲一下,代表授课完毕。”
她拉着康时安往外走:“走,我们把这面大锣先挂上去。”
四周扫了一圈,最后林洛把那面大锣挂在了书院门口入口处,这面锣声音大,主要是用来给学生的爹娘传达消息的,他们听到锣声后,便知道孩子该到点上学了,或者该放学回家用饭了。
至于那面小锣则挂在教室内则可。
当时,林洛“锵锵锵”一通锣声把四周邻居及过路村民给敲了过来。
村民见到她们二人忙活,好奇地聚上来,林家自打搬到县城里住,这处院子都空置了五年多了,怎么突然把这处祖屋修成了个奇奇怪怪的样子。
一个婶婶领着她的女儿路过,好奇地往院里探头看了一眼,寻问道:“阿洛、时安,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洛回道:“张婶,以后这里就是义务私塾,有小娃娃们想念书的来这里念即可,不收束脩。”
她顿了一下,特意强调:“男娃娃女娃娃皆可来这读书。”
张婶身边的小姑娘好奇地也往里头瞅了一眼,林洛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蛋,对她说:“你也可以来读哦。”
张婶目前所出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张婶疑惑地摇了摇头:“女娃娃读什么书呀。”
林洛耐心地与她解释:“张婶,不论男娃女娃,读书总归是有好处的,旁的不说,上集市买个菜卖个菜也能算来账不是。”
张婶似乎不敢苟同,女娃娃在家帮着喂喂鸡养养猪,去读书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这时另一个不相熟的村民扛着锄头似乎正要去田地里,听到林洛与张婶的对话,凑上前问道:“学堂吗?不收束脩可是真的?”
康时安上前答腔:“不收束脩,义务私塾,任何人想来读书皆可。”
“为何不收束脩?做好事么?”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低低嘀咕了一句。
而后,他又想到小排村并没有教书先生,没听说过哪个识字的,于是探头往里瞧了一眼,也没瞧见个白胡子老先生,于是又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此学堂的先生呢?先生在何处?”
康时安与林洛相视一笑,他指了指林洛:“她就是此学堂的先生。”
对方哑然,他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听说过女先生……
*
当时那男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仿佛见了鬼。
康时安想起这一段旧事,不由笑出了声。
林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傻笑什么哟,快帮忙把旧的替换下来。”
康时安嫌弃地接过那个崭新的锣:“这处私塾都荣升为书院了,这锣是不是也该换换了,比如咱们在院中央放口寺院的大钟?我瞧着敲起来比这耍猴的锣有气派。”
“才不要。”林洛对他的挤兑不以为意,漫不经心道,“那一口大钟抵我给秦老夫子发几年的俸禄了,王怀远说了,钱一定要花在刀刃上。”
康时安把旧锣取下来,换上了新锣,应道:“是是是,用在刀刃上,林大善人。”
林洛一摆手:“呸呸呸,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康时安笑道:“历来官学免费,没听过私塾免费的。”
“我这个屁民办书院是为还愿的。”
“还愿?”康时安依然与小时候一般,林洛随口乱扯的话他也会当真。
林洛见缝插针地戏谑道:“对嘛,当年若不是你把我从河里救上来,我早就变成坟前一抔土了。”
康时安扶额,苍天呐,又来……他一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恩人”、“状元”的就头疼。
康时安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她,半晌后:“这三纸无驴的,请问林夫子,二者之间有关系吗?”
林洛:“有啊。”
康时安十分纳闷。
就见林洛笑容可掬地悠然回道:“常言道无运不能腾达,实力与运气并行,缺一不可,我的救命恩人要考新科状元,我自然要添砖加瓦,办书院那是给恩人你行善积德攒福报呀。”
康时安:“……”
就无了个大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