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啦,着火啦……”小凤撕心裂肺地逃进男主人屋里呼救。
萧子途正在书房写信,他刚放下笔,小凤一个急刹车,栽进砚台里洗了个墨香澡。
待萧子途坐着轮椅赶到之时,林洛逃出伙房外咳得涕泪横流。
“其实……”萧子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心尖陡然似被扎了一根刺般,疼。
其实……你不必如此。
小丫头尚且年幼,本就是无忧无虑被人照顾的年纪,如今却反过来照顾他这个来历不明之人。
刺疼之余,他觉得自己有些混账,做甚么要拖累一个小姑娘。
那日,他本可以悄然离去不辞而别,可不知为何,却仍想和小姑娘道个别。
常言道,有缘自会重逢,何必要道一声再见。
可世事无常,也许往后再也没有相逢的那一日。
但他没料到,街市上遇到之后,告辞”二字却终没能宣于之口。
他自认为不长的人生已见识过朝堂诡谲,经历过刀枪箭雨,体会过人世浮沉,早就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纵然眼瞎了,腿废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唯独这一刻,那副坚硬不摧的心肠却蓦地长出几缕柔软触角。
他眼睫轻轻颤了颤:“阿洛,你没事吧?”
“咳……没,没事,房子没点着……”
林洛抹了把脸上的灰,一抬头看见充满墨香气息的小凤,哈哈大笑起来,不由分说捉住它扔水桶里给它洗了个澡,顺道也给自己洗了一把脸。
兵荒马乱的一早上,终于一顿简单又不失营养的早饭上桌了,青菜瘦肉粥加鸡蛋饼,菜肉蛋全乎了。
小九昏迷这段时间以来,靠汤药吊着命,眼下肉眼可见的清瘦了不少,无论如何,得吃好喝好,如此才能养好病。
早饭后,林洛继续自己的开荒大业。
她从伙房把锅铲拿出来当锹使,土地嘛,很干净的,洗洗还能继续炒菜,不碍事。
早上烧火翻车事件发生后,萧子途便时不时关注她的动向,他一会听她在刨地,一会又听她咚咚咚跑出去,不知搬了什么东西在院里。
林洛不仅种了蔬菜籽,还从杂屋里寻到几个大盆子清洗一番,这几个大盆可以种蘑菇,正好,济世堂前几日打了几个新药柜,有很多木屑还没来得及处理,待下午她去要了来,给它种上蘑菇。
忙忙碌碌的一日,很快过去了,收获颇丰。
林洛不仅把菜种了,还种了菌菇,晚饭生火时,她更是一雪前耻,掌握了生火的诀窍。
这一通忙,一直忙到晚饭过后,浑身都湿透了。
她想……洗个澡。
也就是这时,她才想到,搬家这几日,小九还没沐浴过呢。
在医馆之时,有江老先生和伙计们帮忙,眼下……
他这几日,日日都在院中练走路,一日下来,身上的汗出了一茬又一茬。
又适逢夏日,可想而知,夜间睡觉之时有多难受。
可是,男女有别,她又没办法帮小九,纵然她不在乎,咳,只要穿着亵/裤,又有何妨,可保不齐,小九在乎……
要把济世堂的阿诺喊过来帮忙吗?
算算时辰,已是亥时,薛大夫典型的老年人作息,早睡早起,想必此时已睡下,若她冒然去敲门,会被薛大夫打出来的吧……
那要不再忍一个晚上?
会臭的吧?
纵然小九没吱声,想必他脸皮薄不好意思。
于是林洛在屋里踱了两圈后,决定去敲小九的门。
小九洗澡困难,无非是进浴桶时迈不进去,出浴桶时迈不出来,至于洗澡他可自行解决。
她只需把小九扶进浴桶扶出浴桶即可,小九便可以自行洗澡,他进去之时可以穿着衣服,出来之时,亦可以穿着衣服。
至于没有换洗衣服嘛,有床单啊,随便往身上一裹就好了。
她当晚洗好衣服后,第二日便干了,无妨。
完美!
“小九——”林洛没大没小地喊道,“我煮了热水,扶你到净室沐浴。”
其实几日不沐浴倒无妨,萧子途并没有林洛想的那么难以忍耐。
军营中都是糙汉子,行军打仗之时,哪有条件沐浴,十天半月不脱衣服也是常有之事。
林洛把小九扶进浴桶便退了出来,不过她没远走,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坐在净室门外的石阶上逗小凤玩。
万一小九不慎滑倒或者出什么事,她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而且为了小九方便,能伸手有窗台可以扶着,她把浴桶就放在了门后不远处。
林洛没察觉出此作法有何不妥,与小凤叽叽喳喳闹得不亦乐乎,可一门之隔的萧子途却从脖子根红到了脸颊。
被人“盯”着沐浴的感觉很诡异,他一边感觉有些难为情,一边心尖好似被羽毛轻轻拨了一下。
氤氲水气蒸腾,少年将整个人没于水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