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还有旁人吗?”
“啊……”掌柜探了半颗头进来,“没了,都在这了。”
“近几日,可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来此就医?”
“这……”掌柜忽然意识到什么,眼光瞟向薛大夫,随后眼珠一转,含糊道,“济世堂生意很好,每日来来往往的病患很多,自是什么年纪的都有,有妇孺,亦有长者。”
黑衣人缓缓收回目光,沉声对下属吩咐:“去查病例。”
要想查出近日都有哪些患者出入医馆,翻阅病例最为直观。
黑衣人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一刻钟之后,济世堂归于平静。
少年是由江老先生所医,济世堂大夫的病例上自然不会记载少年的信息。
所以,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黑衣人一走,薛大夫跳起来迅速把屋门关上,指了指榻上之人:“他们是找他的?”
“不知道啊。”江老先生着手给少年卸易容。
薛大夫胡须抖了几抖,给了他个白眼:“那你又是易容又是换衣裳,吃饱了撑的?”
江老先生无辜地耸了耸肩:“有备无患嘛。”
“你……”
江老先生手法很快,瞬间,榻上之人恢复原有容貌。
他一阖药箱:“你什么你,你想想,什么身份之人会身中奇毒?普通老百姓谁会给你下毒?下个耗子药还差不多。”
“如此说来,少年身份很可疑。”薛大夫有点懵,“可他不是林洛那丫头的堂兄吗?”
江老先生胡子一翘:“不知道啊,爱是谁是谁,身为医者,老夫我只管治病,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病人。”
薛大夫无言以对,深一脚浅一脚回前堂继续整理药方去了。
他整理着药方,总觉得有一股目光射过来,只好抬起头:“掌柜的,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瞅我。”
掌柜干咳一声:“他们在找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薛大夫学着江老先生的语气:“不知道啊。”
掌柜并没有看见榻上之人换了容貌,狐疑了一瞬也就没当回事。
薛大夫也不知道心虚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
后院,江老先生把那身应急的伙计衣裳给少年脱下来,褪至少年腰际之时,碰到少年的佩剑。
那柄剑他认识。
是镇北侯萧策的剑。
那一瞬间,江老先生神情复杂,目光穿过那柄剑仿佛回到多年前的北漠。
当年他游历于塞外,那是一个极冷的冬日,狂风卷着沙尘而过,他迷了路,又累又饿又渴,遇到了同样饥肠辘辘的狼群。
镇北侯就是用那柄剑把他从恶狼口中救下。
当时年仅四五岁的侯府世子,随父在军营历练,他长得很是秀美,满脸的沙尘下是一双乌黑明净的眼眸。
在侯爷与恶狼缠斗之时,小世子打开酒囊喂了他几口烈酒,说:“爷爷,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军营了。”
他眉眼弯弯,伸出一双开裂满是小血口的手,把自己大氅解下,盖在他身上。
那日,他原本以为自己一条贱命要交代在大漠。
时光荏苒,十年一晃而过,镇北侯戎马一生,战死沙场,萧氏一门五兄弟,无一人活过三十五岁,皆为国捐躯,而萧氏唯一的血脉,如今身中剧毒,昏迷不醒……
江老先生握着少年的手,眼角泪光闪烁:“小侯爷,老夫一定会治好你的。”
萧子途静静听着周遭一切,待所有人离开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眸。
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
他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