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宣的声音太柔,如月似水地铺进了赵临安的心里。
什么生冷,什么暗怒早就没了影儿。
赵临安此刻只呆呆地僵硬着,没有动作。
“将军,这个理由,可还轻率?”
“这……”
“将军,莫是不信妙宣?”
“我……”
“将军今晚,不是还……”林妙宣的脸又红了起来,但还是说出了口,“将军不是还赞美于我,难道不是真言?”
赵临安瞬间抖擞精神:“自然是真言,临安对县主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虚话!”
赵临安的声音有些大,惹来了一对儿路过的夫妇的偷偷笑。
林妙宣也低头浅笑了起来,这个男人,好像还有一些憨憨的感觉。
赵临安也察觉自己有些过激,将手半握成拳放在口鼻前遮掩,轻咳两声。
“县主,可当真?”
林妙宣拿了身上的帕子轻擦泪痕,轻声说:“方才这句话,自然是真的。”
赵临安心中一松,还隐隐有些窃喜是怎么回事?
“不过将军训斥得也对,说亲一事事关重大,我以说亲来试探将军确实不该,妙宣给将军赔罪。”
“是我蠢笨,想着不能只让将军一人付出,而我又没有别的势力可以帮助将军,一时之间也只想到这么说了,就怕将军会觉得我是赖上你了……”
林妙宣忘了自己的海棠帕子还在赵临安的身上,再看到自己擦泪痕的帕子是赵临安的素色手帕后,先是一愣,然后懊悔。
她怎么把帕子的事情给忘了!
林妙宣的动作,赵临安都看在眼里,特别是白皙的面容上的晕红,比醉酒的微醺色还要醉人。
“我并没有要训斥县主的意思,只是说亲一事,县主作为女儿家,确实不应该先说出口,这是我的不是,不应当是县主赔罪。”
先说?嗯?
林妙宣闻声侧头望去:赵临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临安稍微偏过了一些眼神,问道:“县主能如此言语,是临安的幸事,临安万谢。”
“如今形势,县主这般想也是对的,结亲,确实是能将你我同时摆脱束缚的最好的办法。”
林妙宣现在的脑子有点混,赵临安的话头转得太快,又是训斥又是赞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将军是赞同我提出的意见?”林妙宣疑惑。
赵临安稳了一下心神,说:“县主,亲事不是对于形势的意见,而是要县主做出一件不后悔的决定,无论县主如何决定,我都会信守自己的诺言。”
“所以县主,你可思虑清楚,再说与我听,无论如何,我赵临安都当受下。”
男人说话不徐不缓,神色柔情又认真,这副样子林妙宣突然觉得很眼熟,脑中一闪而过数年前的场景,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般的大胆,敢对相识不到半月的男子表露心声。
那是十年前,同在烟柳月份的洛城,她坐在母亲的膝上缠着和母亲比较到底谁更喜欢父亲一些。
不知世事的女童,只知道自家爹爹是世上最最好的男子,自己是爹爹最最疼爱的人,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愿意忍让。
“娘亲,你快快告诉雪娘,娘亲喜欢爹爹是什么样的感受,雪娘好来比较比较,到底是谁更喜欢爹爹一点。”
母亲萧宣妍无奈地笑着,后来经不住她软磨硬泡,终于是说了。
“娘亲喜欢你爹爹,是从第一面就开始的,此后就再也忘不掉了。娘亲只觉得,这世上原来有这样一位让人萦绕于心的男子,言语、声音就连身上的味道都是独有的。”
“一旦有了第一次的想念,此后的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就都在想念他。”
“只要有他在身旁,哪怕转瞬扼颈,生死一线,娘亲也不怕。”
年幼的林妙宣不明白母亲的话,想了想又嫌弃起自家爹爹来,说:“味道?爹爹身上只有古书的味道,根本没有娘亲身上香香的好闻。”
然后扑在母亲的怀里,一个劲儿地拱,把母亲拱得呵呵直笑。
而如今的林妙宣,依旧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明白母亲说的意思。
可她现在明白的是,她忘不掉赵临安身上的味道,这个男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让她无比的安心。
“将军,我说即我想,妙宣不后悔,能牵动我心之人,当为将军一人。”
赵临安呆愣了一瞬,然后不禁地笑了,心中的喜悦太满,他藏不住。
“那将军呢?”
赵临安浅笑着,终于伸出了手去,轻轻擦去林妙宣未擦尽的泪痕。
“我将花灯交于县主手上时说的话,县主还记得吗?”
“其实那句话没有说完,还有后半句。”
男子的手上有薄茧留下的粗糙,触碰到自己脸上的滚烫温度,让林妙宣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脸更烫,还是赵临安的手更烫了。
“后半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