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意味深长(7000字求追订!)
“不过先不要高兴。”
“你天赋的问题也很大。”
崔岷植的话,瞬间在申元浩和韩书俊的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刚刚还在互相讚赏的轻鬆愉悦氛围,顷刻间凝固。
申元浩微微怔住。
他那双常年浸淫在镜头语言里的眼睛,此刻带著一丝疑惑。
他自认在发掘演员的潜力上从未失手,韩书俊之前三天的陪演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演员的水准,甚至比许多科班出身的年轻演员都更具感染力。
那种爆发,那种沉浸,那种能將旁观者瞬间拉入其情绪漩涡的强大能量,如果真有问题,他作为导演怎么会看不出
“问题很很大”
申元浩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他看向韩书俊,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答案。
韩书俊同样不明所以。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脑海中飞速回放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刚才的演绎,无论是情绪的代入,还是力量的爆发,都达到了他能感受到的极致。
他相信凭藉前世阅片无数的经验,加上自身超强的共情能力,就算无法与崔岷植本尊相提並论,也绝对能称得上是一次成功的模仿与致敬。
可现在这位影帝的评价,却像是在暗示著什么巨大的隱患。
崔岷植將两人的茫然尽收眼底,却不急著解释。
他浑浊的目光在空气中缓缓转动,最后落在了金智媛的身上。
那双带著岁月沉淀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考校的。
“小姑娘,你看出来了吗”
金智媛脸上的表情轻轻凝住。
被影帝当面提问,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也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索著。
刚才韩书俊的表演確实震撼,但在表演谢幕之后,她也隱约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那是什么呢
她努力在脑海中重建刚才的场景。
她想起韩书俊跪倒在地,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住自己时,那种“毫无保留”的释放。
那份痛苦是真实的,那份绝望是刺骨的。
所有的情绪都像一道强劲的湍流,朝著她这个“对手”奔涌而来。
问题————或许就出在这里。
他的所有能量,都有一个明確的接收目標,那就是她。
他的表演,更像是一场激烈而精准的“回应”。
是因为她的存在,所以他的痛苦才有了宣泄的出口。
是因为她的注视,所以他的绝望才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像一台功率巨大的信號发射器,而她,就是那座唯一的接收塔。
整个表演过程,他都在与她进行著一种无形的目光交换。
可是————如果这座接收塔不存在呢
如果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要他自己个人演出来呢
金智媛回味著,终於找到了那个关键点。
“前辈的意思是————”
“韩作家在单人表演的时候,过於依赖对手演员给予的情感反馈”
她说得小心翼翼,带著一丝不確定,生怕自己的判断出现偏差。
崔岷植脸上绽开一个讚许的笑容。
“不错。”
“小姑娘,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真正潜心研究过表演的人。”
崔岷植的肯定,让金智媛稍稍鬆了口气,也让她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確信。
申元浩和韩书俊则听得云里雾里。
“依赖对手”
申元浩皱起了眉,“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演员之间有火花,能互相成就。”
崔岷植摇了摇头,踱了两步。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宗师般的气场,让整个空间的焦点都匯集在他的身上。
“有火花,是好事。”
“但如果你的火,需要靠別人给你点燃,那就是大问题。”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韩书俊。
“小子,我问你。”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刚才,如果这个小姑娘不在你面前。”
“如果你对著的,只是一面空墙,一把椅子。”
“你还能把那段戏,演成刚才那个样子吗”
韩书俊愣住了。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刚才表演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金智媛的身上,他从她的眼神里汲取力量,对著她的反应来调整自己情绪的输出强度。
金智媛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可如果————她不呢
看到韩书俊脸上一闪而过的迷惘,崔岷植便知道了答案。
他嘆了口气,那声音里有惋惜,也有一种发现璞玉后想要亲自雕琢的兴奋。
“我换个说法吧。”
崔岷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韩书俊。
“你是一面镜子。”
“任何人,任何情绪,只要站在你的面前,你都能分毫不差地將它反射出来,並且用你自己的方式,將那份情绪放大一百倍,一千倍。”
“刚才这个小姑娘站在你面前,她是你戏里的美都”,是你痛苦的源头。所以,你照见了她,也照见了自己內心的那头困兽,然后你把它释放了出来,非常震撼。”
申元浩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看中韩书俊的地方。
但崔岷植的话锋,却在下一秒变得无比锐利。
“但镜子,终究是镜子。”
“它需要光,需要有东西被它照亮。”
“如果没有东西给你照,你面前一片漆黑。”
崔岷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那你自己,能发光吗”
韩书俊愣了愣,旋即皱了眉头。
崔岷植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说道。
“一个真正的演员,他不能只是一面镜子。”
“他得是一台放映机。”
他的手,缓缓指向自己的心臟和头脑。
“无论他面对的是影帝,还是一个木桩,甚至是一片绿幕。”
“他都能从自己的身体里,把那个只属於他的世界完整地投射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让所有人都相信。”
“这才叫表演。”
“你刚才的表演,很精彩,但那是反射”的艺术,是回应”的艺术。”
“你掏空了自己,让吴大秀住了进来,但那个吴大秀的喜怒哀乐,却需要一个外界的刺激才能被激活。”
“你的天赋,让你拥有了成为顶级对手演员”的潜力,任何与你对戏的人,都会被你激发到最佳状態。”
“可一旦让你唱独角戏,你现在————还做不到。”
崔岷植的每一句话,都剖开了韩书俊表演中最核心的问题。
韩书俊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那份引以为傲的共情天赋,原来还附带著这样一个奇特的缺点。
他不是发光体,他是一面镜子。
不过韩书俊没有感到挫败,更没有感到难堪。
他知道,这不是刁难,更不是羞辱。
这是崔岷植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上一堂价值千金的大师课。
他看著眼前的影帝,心中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崔岷植又將目光重新移回了金智媛的身上,脸上的严肃化为了温和的笑意。
“小姑娘,能看出问题所在,说明你的路走得很正。”
得到影帝的肯定,金智媛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光彩。
“谢谢前辈的夸奖。”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飘向韩书俊时,眼眸深处却悄然漫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也有著一丝担忧。
她没想到天赋竟会也成为一把双刃剑。
申元浩也终於听明白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只看到了韩书俊那惊人的爆发力,却忽略了这种爆发力的来源是不可控的,是需要“条件”的。
如果把他扔到一个需要大量內心戏和无实物表演的剧组,他的天赋很可能会失灵,甚至会成为他的负担。
这確实是一个大问题。
这时,崔岷植的声音再次响起。
“元浩啊。”
“你之前没看出来,是因为这小子没试过自己一个人演戏吧”
申元浩苦笑著,默认了这个事实。
崔岷植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韩书俊的身上。
“小子。”
“光是嘴上说,可能你感受不深。”
“这样,你把刚才吴大秀那一段情绪爆发的戏再演一遍。”
“这一次。”
“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韩书俊若有所思。
这位影帝,在逼著他去直面那个隱藏在天赋背后的自己。
“好。”
韩书俊迈开脚步,重新站到了刚才表演的位置上。
四周的书架,海报,都成了沉默的观眾。
而崔岷植、申元浩、金智媛,则是三位最严苛的评委。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金智媛的身影,申元浩的期待,崔岷植审视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被他摒弃。
他试图在自己內心的黑暗中,再次召唤出那个被囚禁了十五年的男人。
崔岷植看著他这副模样,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开始吧。”
韩书俊再次睁开眼。
那双原本温和深邃的眼眸里,被营造出的痛苦和挣扎所占据。
“砰”的一声。
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沉闷,甚至更加响亮。
但韩书俊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根源上就不一样了。
刚才金智媛站在他对面时,他的下跪是一种本能,是灵魂在重压之下不堪重负的自然坍塌。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角色內心的痛苦早已將肉体的感知完全淹没。
他所有的情绪,都有一个明確的宣泄口。
他看著她的眼睛,就能看到那个让他爱恨交织、让他愿意献祭一切去守护的“美都”。
他所有的卑微,所有的乞求,所有的疯狂,都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找到了一个可以匯入的大海d
那种感觉,浑然天成的。
可现在————
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他只能对著这片虚无的空气,对著自己那颗心,去宣泄那份滔天的恨意。
他低下头,努力地弯曲脊背,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卑微的狗。
但那份发自骨髓的战慄感,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是冰冷的,理智是清醒的。
“美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像是一个歌手在刻意练习著某种烟嗓唱法。
它失去了灵魂,少了一份从撕心裂肺。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从剧本上一个一个抠下来,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嘴边。
它们是台词。
而不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血与泪。
“所以————”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了。”
“吴大秀这个人————”
“他.....爱过美都。”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韩书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究没有落下。
申元浩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脸上的担忧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