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望着宁珂,看着他气得浑身微颤的模样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可心里却泛起怒意,那老不死的,没想到死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惦记他!
也罢,很快他最喜爱的儿子,就要下去陪他了!
那个执剑的男子,在他眼中根本不是骨肉相连的兄弟,而且眼中钉、肉中刺,是是十六年来扎在他心头上的一把刀,他时时刻刻恨不得将这把刀给拔出来。宁珂想复仇,想让他死,他又何尝不想将这个威胁他帝位的男人给铲除呢?
“你在找死吗?”宁珂薄唇轻启,浑身戾气再也无法镇住,他把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寸道:“说!父皇是不是你害死的!”
宁珩脸上依旧毫无惧意,他知道宁珂的剑法远在他之上,这样近的距离,他想杀自己,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躲过着致命的一击。甚至,他剑芒上所带剑气已经划破了宁珩颈上的肌肤,那一点伤口溢出血来,缓缓向下流去,一流到他黑袍上,浸入浓浓的墨色中,再也看不见。
“是我又如何?”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宁子慕与赢沧躲在草丛中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她虽说从未见过晋帝,却经常挺九叔提起过,那个帝王与宁珩完全不一样:开明、仁慈、脾气虽然暴躁了一些,却对每个皇子公主都一视同仁,这样一个帝王,他竟然也下得去手!
父皇……不!宁珩,他的心是冰冷的吗?连一丝温热也没有。
最为惊讶的,却是宁珏。她记得父皇的好,也记得父皇在她小时曾将她抱在怀中哄着,他掌心的温暖让她至今难忘,她从来没有想过,宁珩居然对父皇痛下杀手。
“十四弟,我这么多年真的看错你了,你不配做我宁家人,你甚至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连猪狗尚志骨肉相连,你连他们都不如。”
宁珏说这话时面色接近于惨白,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任谁都能够听得出她内心波动。
“那又怎样!朕已经是帝王了!谁还敢说朕一句不是朕就抄了他全家,灭他九族!柳家也好、魏家也罢!他们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敢怒不敢言!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谢家,在朕面前依旧是一条奴颜媚骨的狗!”
宁珩疯了,他对着天大笑,笑得狰狞而又扭曲,他那张俊逸的脸庞因为扭曲而变得可怖,他无惧脖颈处那一柄利刃,他只是想把宁珂心头的刺一颗一颗地拔出来,有插回去,他说谢家,说柳家,说魏家,这些全都是说给宁珂听的!
柳杭在听到柳家二字时紧紧握住了拳头,他咬着牙,任额头青筋暴起。他忍得全身发颤,才抑制住自己想上前亲手解决宁珩的冲动。
他心里在呐喊,动手啊!宁珂,你还在等什么,杀了大家共同的敌人,动手吧!杀了他,什么都解决了,皇位也是你的,你大仇得报,你还在等什么!
宁珂在等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总觉得不对,他明明是最恨宁珩的人,可真的有机会能够杀他的时候,他却迟迟下不了手,剑尖无法再近一寸。
宁珩,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宁珂在心底为他开脱,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好像卿十一,原本也是单纯淳朴的村女,却因为世事不公,才锻造了她如今这般坚韧的性子。宁子慕亦是,从前她是天真无邪的公主,躲在云容的羽翼之下,不问世事。可母妃暴毙让她快速成长,让她将那些仇恨担了起来,她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可是,宁珩的变化,却是毫无由来的,没有依据的。他凭空从一个谪仙皇子,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宁珂突然觉得不相信。
他在心里面想了很久,却依然想不到那个答案。
“小十四,你从小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连皇位,你若是想要,拿去便就是了。这么多年,我恨你、怨你,可是心里还是有一句话想问你,你到底为了什么?天下还有什么是你求而不得的,你又何苦如此……”
这一句小十四,当真是道尽了手足情谊,道尽了他无限追忆,又是说不完的无奈蹉跎,是将不明的不解疑惑。
宁子慕分明看到,在宁珂喊他“小十四”的时候,他眼角有一片晶莹闪烁。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父皇流了泪。
我想要的东西,你永远不可能给我!所以我只能去抢,我只能去争夺!你以为我想要这样么,十六年了,我从来没有睡好过一夜。头几年,我战战兢兢,生怕你把它抢回去。
可是,可是我……
宁珩在内心咆哮,他盯了宁珂片刻,又兀自闭了眼睛。他负在身后的手,突然变换了一个手势。
“朕想要的,就是九皇兄这颗项上人头。”
宁珩的声音回**在天地间,这一刻,他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