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凡世有二十四桥,明月辉映下,波心**漾。
仿佛还是那一年,熙朝女儿节的夜,白衣青年身姿飒飒,青玉面具未能掩盖他的倾世华光。
月色泠泠,仿佛一地玉碎,她寻了那白衣青年许久,又因被辉耀帝君封了术法而无计可施,终于觉得累极。
杨柳岸处,晓风残月,静窈倚着那石桥坐下,青衣白裳被河水沾湿,连绣鞋的足尖处,亦觉得冰凉。
静窈手中紧紧握着那红玉面具,咬紧牙关,未发一言。
她晓得自己生来性子冷淡,不懂得于风花雪月情事上甜言蜜语,偶然念过一句,不过昭阳宫生产那日,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念出的一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且她一向自诩与清衡鹣鲽情深,心有灵犀。却不知为何时至如今,他依旧不曾来寻她。
静窈屈膝蹲坐在那桥下,冷风轻轻环过她的四周,她觉得有些冷,索性将脸埋在青云衣上,却有温热的泪沾湿了衣裳。
她忍不住抽噎起来,却忽然觉得肩上一暖,被人环在了怀里。
“找不见为夫,便又爱哭了吗?”那人话语中含了几分戏谑,却是格外疼惜的口气。
静窈惶然间抬起头来,恰见清衡一张云淡风轻的面容便在眼前,雪白衣襟前,犹系着那只青玉面具。
“你——”静窈气结,抬手便朝他的胸前捶了一回。
清衡却不躲不避,只见眉心一皱,慌忙一手握住静窈的拳头,一手捂在心口处。
静窈登时便吓着了,俏面雪白,慌忙扶着他的肩头问道:“你没事罢?”
清衡仍皱着眉头,气息即刻稍稍弱了些:“夫人下手太狠了,上回为你挡的剑伤还未好全。”
静窈鼻子一抽,又是要落泪的模样。清衡却乍然笑起来,进而伸手将她紧紧拥住:“小丫头,只有你会骗人吗?”
她方才反应过来此番又上了她这便宜夫君的当,便气结道:“三百年不与你在一处,却是愈发无赖了。”
“你是第一日嫁与为夫吗?”他修长的指轻轻抬起她微翘的下颌,含了几分风流的笑意。
“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静窈悠长好看的黛眉紧紧蹙着,让人格外怜惜,“何以自那日过后,我便不曾再梦见过你。”
“为夫近来……”清衡显然不擅长撒谎,略一犹豫,方开口慎重道:“有些忙。”
静窈心底便有些生气。
“上回梦中相见,我没有看够你。”清衡垂首凝睇着眼前人,“为夫想永远这么看着你,好吗?”
他的声音比雷夏泽万年的美酒更加醇厚而迷人,一双眼眸直如九天朗星,仿佛要望进她心头至深处去。
静窈渐渐迷失在那双亮若星子的眼底深处,却忽而反应过来,摸了一把自己红得发烫的脸,气急败坏道:“不好,你来得太迟了。”
那清眉朗目逐渐有了凉凉天色的意味,清衡无比失落道:“为何?”
“我父君已把我许给了擎宇哥。”静窈别过脸,故作冷态:“下月十八,清衡帝君若得空,便来九重天清华殿喝我二人的喜酒。”
“静儿——”他晓得她是在闹脾气,可听她言及与旁人的婚事,终究心下不悦。
“清衡帝君还有事吗?”静窈忽然站起身子,容色直如冰雪潋滟,“若没事,我要去寻他们了。”
他显然是有些惶急的,亦跟着她起身。夜风鼓**起他宽阔的白袖,同她碧青的衣袂缠绕在一处。
清衡的身量极高,静窈不得不抬头望着那双情愫复杂的眼睛。
他当真生了一副好相貌。眉分八荒之利,目若九天朗星,有端然君子之姿,亦有睥睨天下的傲气,如翠竹般宁折不弯。纵然她从来被誉为神族第一的绝色,此刻却也忍不住痴迷那一副清风明月的君子之姿。
杨柳细腰盈盈不堪一握,被他温热的手轻轻拢住。静窈心中有气,仍想挣扎,却被他拥得更紧。可无奈他身量体格不知超过她几何,只得束手就擒。
“若你叫出声引了你那几位义兄过来,怕是明日天界五方五国都要知道……”他笑得愈发暧昧而促狭:“雷泽之国的女帝今日再凡间被大荒的帝君轻薄了。”
刹那风紧云轻,一枝柳叶轻颤,便见无数的幻彩玉蝶扑朔朔飞起,漫天漫地的雨晴花落,连绵不绝。
静窈霎时惊得呆了。
他真是疯了。竟不管不顾这大荒帝君的尊位,在凡世地界使了妖术,化出幻境与她。
“你……”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他垂首牢牢吻住。
她仍在挣扎,却觉得口中一软,有杜衡与石兰的芬芳辗转流连于唇舌间。
身子渐渐发软,却被他紧紧搀着,一吻格外绵长,她终于回过神来推开清衡,高声斥道:“你不要命了?天雷没有挨够是吗?”
“为夫是这大荒三界的主人,又有何惧?”他瞧着她一副受惊若兔的模样,不觉发笑,”且那天雷——若非落在你身上,为夫又为何要去挡?“
静窈顿时有些无语。她这便宜夫君,果然是无赖,是天下第一的大无赖。
她忖了许久,还欲开口辩驳,却忽然听得廊桥那头玲珑的呼喊声,唤的正是她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