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苍玉心底不住发颤,想喝止静窈。
静窈却行至那亭中坐下,在那月色下浅笑起来,目色中却满是凉意:“以前我和你一样,也不顾一切地爱过他。可惜很久以后我才发现,那个人,委实不值得我付出一颗真心。”
苍玉的柳叶眉紧紧簇起,却没说话。
“那么苍玉将军爱的人呢?他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吗?”静窈清寒的目色流连于她的眉目间,凝视着她一双亮烈的凤眼。
苍玉额角已有冷汗渗出,口中却果决道:“帝后娘娘恕罪,臣下不知娘娘所谓何意。”
静窈敛衣而坐,一派端庄典雅,含笑望着她:“凡间熙朝,明玉姑娘。”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教坐镇羽山六万载的苍玉将军惊得冷汗涔涔。
她周身的气力仿佛失尽了一般,颓然地倚在身后的娑罗树上:“娘娘……如何知道?”
静窈的目色里漾起一点柔和:“因当年我心有所属,不曾喝下那碗忘川水。”
“当年你情有惟牵,为了青丘白辰下凡历劫。无怪我事后总觉得当年那紫衣女子甚是熟悉,却因你化了寻常凡人的相貌而不曾识破。直到我回归仙体,一日与我两位义兄闲谈时,曾听他们提及曾在熙朝见过大荒的羽山将军,我才敢确信,你便是当年的明玉。”
静窈话音甫落,已然摊开左手,掌心处静静伏着几颗晶莹珍珠。
“鲛人对月泣珠。若非我在剑室的角落捡到这几颗鲛珠,我确实不会想到,堂堂南荒的羽山将军,竟然会倾慕青丘王君白辰,还甘愿为他犯下这滔天大祸来。”
她的话语中不带任何情感,极是平静宁和,手中动作却是凌厉,将那鲛珠重重掷在苍玉绛色的袍角上。
晶莹圆润的珍珠滚落一地,四散开来,那皆是鲛人的眼泪所化,颗颗为情。
苍玉便有些失态:“白辰君——明明是我先遇见他,为何他爱上的人却不是我?”
“苍玉!”静窈终于厉声喝住她,“你可以为情所困,却不该为情一字而自甘堕落,迫害万民苍生!”
静窈步步紧逼,直迫向苍玉秀如兰芝的面容:“四百年前,是你引他入藏剑室,亦是你教他如何带走轩辕。”
美若芝兰的秀面愈渐苍白。
“苍玉,我曾经年少无知时,也如你一般,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殊不知那人于我们,便一直是天际的星星,只需闪闪发亮便可。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若强行将它握在手里,只会招来横祸。”
静窈话音未落,苍玉已是潸然泪下。
“你恐怕不知道罢?那日魔君离安在南荒寻到你时,青丘那位王君派来的刺客正要对你下手。”
“不……娘娘,你错了。”绛紫色的箭袖抹去颊边泪水,苍玉却渐渐镇静下来。
静窈不明所以:“什么?”
”青丘那位王君,心狠手辣不错,阴鸷城府也不假。可他心里……“苍玉笑了起来,面上却有泪珠淌下,“他心里,有装着的白月光,却永远都不可即了。”
她凄绝的目光凌厉地刮过静窈的面上。
芙蓉秀脸,远山黛眉,桃花明眸……神族一等一的绝色女子,果然令身为美人的苍玉亦倍感汗颜。
“哈哈——”苍玉恣意地笑了起来,同从前那般谨小慎微的羽山将军截然不同。
她仿佛从没有这般做过自己,能够笑得这般开怀:“报应,都是报应——”
“帝君于我有知遇之恩,娘娘与我有知己之情。苍玉却被情爱迷了心智,苍玉有愧于帝君帝后,有愧于天下苍生。”
她手上动作极快,注入了灵力的紫冥剑划过脖颈,温热的鲜血似空中绽放的梅花。
“苍玉——”静窈忍不住惊呼出来,一把接住她坠落的身子,一同倒在了地上。
她慌忙伸手去按苍玉脖子上的伤口,却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来。
静窈的泪滴在苍玉的面颊上,听得她虚弱道:“娘娘……静……窈,对不起。“
“事到如今,你还肯……为苍玉之死落泪,苍玉……”
静窈搂着苍玉的手愈发紧了,高声道:“你别说话,我带你回九重天,司药一定有办法救你——还有少蒹,少蒹的医术很好……”
“静窈……”苍玉极力摇了摇头,道:“去……去阻止他,只有你……能……”
那是她第一次这般唤她的名字,却恐也是最后一次了。
苍玉的头轻轻垂落在静窈的臂弯里,再没了半点声息。偌大一颗珍珠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了静窈的掌心之中,犹带着她临行前的温度。
“苍玉,苍玉——”
静窈搂着她尚且温热的尸身,难掩内心悲痛。那鲛珠原是温润,此刻硌在掌心,却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有娑罗花落在苍玉绛色的袍袖上,像是她百年来簪的白花一般摇曳。静窈只一瞬间的怔忡,当即便化出了伏羲琴来,将苍玉的仙身封入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