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没了仙力,葬月剑也因她没了神力,于她而言便只如凡间寻常一把佩剑般。但她忖着自己好歹是个修炼了八万余年的神女之躯,又仗着有避水珠护身,同那女鬼斗上一斗,孰胜孰负倒还不一定。
渭水水君曾言桐城与渭城交界之处,便是那女鬼所栖之地,是以静窈特意将那摇橹船划到了二城的交界水口。
河水清澈见底,隐隐可见墨色的水藻同水底的青荇,柔柔随水流**漾。才过了半柱香时间,却忽然察觉一阵天翻地覆,“哗啦”一声,那船只便被掀翻,原本风平浪静的水面,出现了一道水龙卷,生生将静窈拖入那水心。
静窈呛了一口水,忙迫自己定下心来,极力注意四周。她向来视物不清,此刻却分明见着了,那一团如墨的水藻,却哪里是什么水草,分明是一个女子的长发。
那河中女鬼伸手来抓她,瘦骨嶙峋的手臂上,满是斑驳伤痕。静窈惊慌一躲,束发的帛带被女鬼的指甲一勾,尽数散开,一个英气勃勃的小公子,霎时成了长发如云的绝色美人。
那水鬼却似恼怒了一般,万丈青丝化为怨灵,将那河底染得青黑。静窈眼睁睁见得那水鬼的发似水藻一把蔓延上来,将自己缠得窒息。
腰间有青光流连,静窈昏昏沉沉间,低头见得碧波现了形,将她牢牢护着。她定一定心神,使尽最后一丝气力,把剑刺向那女鬼的万千青丝。
果不其然,青丝立刻松了静窈,将葬月剑重重裹住,然葬月乃雷泽之国法器,寻常妖物皆无法近身,只听得那女鬼凄厉的一声惨叫,将将触及剑身的青丝,不受控制般散开了去。
静窈正欲抽身脱逃,忽然见得眼前有赤色光芒缠绕,一袭白衣如月华**漾,阔袍大袖,只手将她掩入怀中,有熟悉的暖意萦绕于身。
清衡的唇印在她唇上,渡了一口气与她。四目相对里,那个略显短暂的吻,却教他觉得欢喜。
那女子青丝怨灵染得渭水一片漆黑,浓重如泼墨流连,却见清衡左手一掷,九黎壶化作原形,清冷流光乍现,渭河水逐渐一点一滴归于澄澈。女子的面容隐在那青丝后头,此刻九黎壶光芒如水榭月华,照耀在她褴褛的白衣和纷乱的青丝上,却见那玄色的怨气乍然尽散,回归本真,堪堪见得确是一温婉柔美的女子。
白衣一挥之间,九黎壶重新掖入袖中,静窈被清衡一只手捞了起来,却因呛了几口水,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渡口围了一众不明真相的好事之徒,见清衡将浑身湿透的静窈放在地上,去探她的脉搏,不由啧啧道:“真是可惜了,这姑娘生得这般好看。”
清衡闻言冷冷斜睨了那好事的八卦之徒一眼,叫他当即噤若寒蝉。他不顾周遭诸人的或怜或悯的目光,一把将静窈抱了起来,转身便走。
静窈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微弱的呼吸挨着他白衫一缕,渭河水沾湿了她如鸦翅般的睫毛,却隐隐有温热的泪水在打转。她的手渐渐攀上清衡的臂弯,黛眉微微一簇,嘴角却勾勒起一点弧度。
八万年余年来,她一向自诩是个男儿的脾气秉性,敬自己是个巾帼女英雄,从来不求人保护,亦无须人来保护。但却不曾想过,原来一直受一个人的保护,竟可以心安欢愉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