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耀帝君即刻板起面孔道:“这女子嫁为人妇,便要相夫教子,整日动辄打打杀杀,弄得遍体鳞伤,成何体统?”
这是她父君几万年来教育她的惯用句式,静窈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回,是谁发明成何体统这个成语的?
但静窈知道她父君今日这番话并不全是说与她听的,是以她不过撅了噘嘴,很难得地没顶撞她父君一回。
清衡却澹澹一笑,只道:“岳父大人,她年少心性,便随她去罢。既然从前岳父同几位兄长都不苛责于她,小婿这做夫君的,自然要纵容些。”
静窈觉得她这夫君真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同自己相比有过之而不及。却忽然察觉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回头望去,却见她二哥三哥皆盯着她打量了半天,且那目光恰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忽然想起她父君方才所言,女子嫁为人妇是要相夫教子的。
说到相夫,她这夫君生得天大的好本事,哪里需要她来辅佐一二。若说教子……静窈心下尴尬,苦笑了两声,那便更玄了。
辉耀帝君座下七位弟子中,炎炜神君成婚数万年却一直膝下无子,因他出身望族,家中父母难免催促。辉耀帝君虽身为师父,但看着亦心急,见静窈嫁了清衡数百年却毫无动静,想必是怕静窈同清衡步上她大哥大嫂的后尘。行二的卿云神君同行五的宣明神君倒是各育有一子,是以静窈乍然明白了她二哥四哥目光中的深层含义。
她心想,若是她父君母后和几位哥哥晓得她同清衡从未共效于飞之愿,更不曾同谐**,恐怕会好生失望罢。
辉耀帝君座下七位弟子里,便数椅桐神君同静窈一般,最是少根筋的,此刻丝毫没注意到他几位师兄弟的弦外之音。他又是看着静窈长大的,打小便喜欢同她拌嘴,当下便道:“听闻你剑术精良许多,不知同我这沧月枪比起来如何?”
静窈冷笑了两声,道:“你又来自取其辱了不是?”说罢便化了葬月剑在手,她爹辉耀帝君却一反常态没来制止她,只由着他二人斗上一斗。
远山殿后的今峰崖上,椅桐执枪与静窈斗着法。椅桐数万年来精于阵法,此刻沧月枪化作七十二枪阵,却只有一处为实实在在的法器沧月,然那乱影纷呈里,叫人分不清虚实。静窈心虚了半晌,便有些失了心神,只得以葬月剑避枪护身,落了下风,她正慌乱间,却忽然听得清衡一句传音入密,道:“小丫头,沉心些。”
他的嗓音似春风柔和,却格外沉稳笃定,叫人生了安心之感。
静窈果然静下心来,沧月枪幻化的七十二道阵影分立四方。静窈凝神静气,终于发现斜前方一处枪身犹带日影,心道一声:“破了”,便举剑刺去。无数刀光剑影刺面而来,惊得炎炜神君唤了一句“静儿”,却见静窈不躲不避,亦面无惧色,直直一剑刺中了那沧月枪的化影。
顷刻间,七十二道枪阵化为一处,被击回椅桐神君手中,直打得他退避三丈,他以枪身支地,颇含了几分不可置信道:“这丫头……这么厉害?”
静窈朝他吐了吐舌头,右手掂了一回葬月剑,趾高气昂道:“吃瘪了吧?”
辉耀帝君沉声道:“静儿——”静窈瞥了她那板正又严肃的父君一眼,以为他又要开始说教,谁知辉耀帝君今日却半点不提“成何体统”四字,反倒颇含了几分赞许道:“椅桐的枪阵可谓出神入化,你不过习了百年剑法,便有如此进步,着实可嘉。”
辉耀帝君难得夸她一回,静窈亦很难得地脸红了一阵,又去瞥了清衡一眼,见她那夫君在外人面前一向无甚表情的清俊面容,此刻却显得如沐春风。
不知怎的,静窈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