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窈住了几万年的昭阳宫地处西处,是全九重天赏月最佳之处。常言道月下思人,静窈摸着那东陵玉的酒壶,情不自禁想起了雷泽之国她寝殿里头那只东陵玉雕的走马灯来。
“不知醉墨现在可好?”她低低道。
云风在晚风里低声叹了一口气,方道:“自当年你同青龙族的三殿下结了亲又未曾告知于他,他便回西王母的瑶台去了,至此再没来过九重天。”
自白辰与若溪大婚那日起,静窈便同醉墨神君生了龃龉,他虽看着温和宽厚,却实打实是个倔强脾气。当年御宗学堂里他们的同窗挚友、不周山的玲珑仙姬听了他二人割袍断义两万余年的前因后果,不由叹了一句:“你们俩啊,就是都太傲了——”
醉墨从前孤僻内敛,亦没什么至交好友,所待之处不是西王母瑶台便是九重天储元宫。有一日他实在耐不住静窈软磨硬泡,于是随了白辰几人一同被她诓到一处凡世去。
静窈自小便有一个怪癖,不喜欢摸凡间的银锭子,总觉得那银子摸起来不干不净的。是以那日静窈摆明了是不想揣着那锭银子,于是拿了交与云风:“拿着,这银子很脏。”云风接了,又递给擎宇,也道:“拿着,这银子很脏。”擎宇虽然老实惯了,那会子却很难得地想欺负一回人,于是拿了银子传给醉墨,学道:“拿着,银子脏。”
平素最寡言少语的醉墨看了看他们几人,又瞧了瞧白辰,递了那锭银子过去,道:“拿着,这银子比你干净。”白辰抬眼瞧了瞧静窈,垂首不言,只将那锭银子揣在了自己的荷包里。
自那以后,惯是独来独往的醉墨神君便似转了一个性子般,终日与他们厮混人间。
凡世岁月芳菲,春意深深,没了九重天和御宗学堂的束缚,他们便直如凡间最寻常的少年少女一般。
静窈向来深许生平能遇见他们几人,实乃今生之大幸。
却不料数万年岁月弹指而过,聚散无常,曾言不离不弃之人,却再难相见。静窈想起往事,先是一个浅笑,却即刻落下泪来。因着云风擎宇俱在,她忙拿袖子抹了,梨花纹样的碧青袖口,刹那间洇湿成了黛色。
擎宇却忽然接了一句:“不来九重天有什么,听大司命说起,他时常往青丘之国去。”
云风闻言便瞪了他一眼,他却没瞧见,静窈又道:“下月我便要嫁去大荒,也不知道醉墨哥哥会不会来。”
擎宇摸了摸她的额发,温言道:“没事,他不来,哥哥去。”
“哼,”静窈拍开他的手,道:“你又不疼我。”
她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擎宇却有些恼了,一个劲儿点着她的脑门问:“我不疼你?当初在御宗你铸剑那门课修成那样,如果不是我从头开始教你到比剑前晚,那青锋剑的剑匣子你都造不好,还有,我还愿意在你九万岁上娶你……”
他絮絮叨叨如数家珍般,末了还总结了一句:“这疼不疼你都体现在心里……”云风便摇着秋水扇在一边乐呵呵地看戏。
静窈这个缺根筋的,此刻后悔得没扇自己一个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