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之国同雷夏泽,其实是很像的。
一身青衣潇潇,立在那青丘暮春的无思河畔,静窈如是想到。
她只五万多年的修为,此前与魔族澭水河畔一战,已失了大半,尔后又受了天雷刑罚,伤及仙元。原本合该在万年冰窟里休养上百年,才能渡回这些年来的修为。
可她在雷泽之国的万年冰窟里修养了百日,白辰也没来瞧过她一眼。终于,她有些按捺不住,趁着她父君同天帝座下的卯日星君会晤之时,翻墙落跑。
青丘乃是一派男耕女织的繁荣景象,雷泽之国亦是古风卓然。
她同他再度重逢前,也是怀了几分欣喜与忐忑的。当初在御宗里,她担心的事情统共不过两桩,一是担心她父君母后觉得青丘之国乃是下界的仙国,不比天界的仙族高贵,与雷泽之国的帝姬不堪姻缘之匹配;二是从前白辰虽与她多有亲近之举,但从未表露心迹。
第一桩事情虽难解些,却不是要命。至于第二桩事,静窈在云头上思忖着,此番白辰历劫回归仙体,未饮忘川水,不但会记得过去三万年的一点一滴,更会记得他们在凡间的十世尘缘,一世羈绊,记得她对他百年来的那份情义。
彼时,白辰正倚在青丘之国最负年岁的老榕树下,闲闲饮茶。
玄袍白扇,依旧是当年御宗学堂里初见的模样,有着深沉的一双眼睛,和凉如冬风的嗓音。
“辰哥哥。”她遥遥唤了他一句,仍是御宗旧时称呼。
他见了她,难得地攒出一点温暖的笑意,搁了手中茶盏,执扇拱手道:“青丘白辰,见过仙姬。”
静窈一愣,此前御宗学堂,三万年里,他从不这样唤她。
她有些了然,终莞尔一笑,本着一国帝姬应有的端庄与沉静,再度依礼回道:“九皇子安好。”
如此这般,只觉客气疏离,只觉心字成灰。
静窈依旧很虚弱,强撑住一星半点的微笑,眼睛如月牙弯弯。她学着白辰的样子,依青丘之礼拱手道:“数月不见,九皇子别来无恙。”
她抬头望了望参天的榕树,因这树生在仙乡,必然与凡界的树大相径庭。她犹记得凡间宗学祠堂外,他们交拜天地之处,便有一棵历年的巨榕,却也远远不及眼前这棵壮观。
明净的叶不染一丝尘埃,倒像佛家言喻的菩提树一般,神榕的树冠直耸入天际,仿佛支撑起了青丘之国一片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