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素来悲天悯人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却轻轻摇了摇头,只道:“是业是障,祸福不躲。柳青阳凡寿已尽,白辰殿下却已回归仙班,静窈殿下还是珍重自身为好。”
静窈冷笑一声,她素来蕙心兰质,怎会不明观音菩萨话中深意,却不逃不避,只抱着青阳的尸身坐着。
紫竹林中云雾缭绕,风拂竹叶,飒飒作响,静窈不知坐了多久,泪已流得干了。观音座下的掌灯侍女众多,却无一人敢来上前扰她。直到夜色垂幕,顷刻间,九州雷动,隐隐听得兵甲相撞的泠泠之声,数名天将着玄光晶甲,其疾如风,接踵而至。
静窈犹自坐着,听得那步伐铿锵有力,便知打头的是她那位很是耿直的义兄擎宇五殿下。
“天帝太看得起我了,竟触动天族战神抓我回天宫。”她冷漠的嘴角一扬,后头一位不知死活的天兵方将爪子按在她肩上,便被重重弹开了去。
静窈疑惑一偏头,心想自己有伤在身,虽不算重,多少亦有些疼,并不曾与他动手,却听得她那很是忠厚的义兄一声怒斥:“放肆,竟敢对雷泽帝姬无礼。”
擎宇向来脾气甚好,但那好脾气向来也只是对着她的。今日的擎宇却显得有些不同,虽是呵斥了他那倒霉的部下,可是此刻他与她都心知肚明,他领着一众兵将来拿她,来日等着她的会是何严惩。
她晓得擎宇生气了,若是以往她总会柔声哄哄他,可她此刻又累又痛,以无力去管擎宇糙皮厚肉下的一颗水晶玻璃心了。静窈站起来,素手拂了拂裙子上的尘埃,轻声道:“擎宇君,我自知犯了天规,不愿连累与你,自会乖乖与你回去。只是看在你我往昔情分上,押我回九重天之前,可否让我先见一个人?”
擎宇剑眉一皱,他甚少露出这般心痛的神情。静窈却没瞧见,只听得他肃声吩咐部下先回天宫待命,又斟酌了许久,方同她道:“你此番同我回去,一定要装得楚楚可怜些。”
但她那老实忠厚的义兄向来不懂得她,楚楚可怜这四个字从未在她的字典上出现过。
十日后,静窈立于九重天的凌霄殿中,辉耀帝君与撷兰帝后比肩而立,天帝注目于她,凝视良久,却只听得她冷漠而疏离的一句:“我不后悔,任凭天帝与父君责罚。”
因静窈品格清高,又素来与诸仙交好,九重天乃至大荒之中为其求情者不胜其数,西王母义子、掌三千凡世的醉墨神君更不忍道:“静窈殿下乃大地之母女娲后人,又贵为雷泽之国帝姬,所弑之徒亦为凡间渣滓,实不应受此极刑。”
他说此话时,柔和如水的面容有着大为不忍的神色,竟是要落泪的模样,静窈却兀自含笑,只对他摇了摇头。
天帝素来待静窈犹如亲女,此刻面上亦是痛心疾首的神情,却见她平静回首道:“静窈犯下弥天大错,甘受雷刑责罚。”
行刑之处在三十三天的聚灵台,静窈被玄铁精链锁着,缚在台中。午时将至,她三位义兄如何肯依,便领着御宗里素来与她交好的神族同窗,纷纷跪下向天帝求情,更欲代她受天雷二十七道。
静窈立在那聚灵台上,雨鬓风鬟,青衣潇潇,往人群中瞧了一眼,并未见着那玄袍的身影。
她只淡漠一笑,虽花容惨淡,目色哀凉,却敛尽了平日里刁蛮任性的神色,极力保持着一国帝姬该有的端庄与沉静,凌然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诸位同窗请起。”
却委实叫人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