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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贾家……完了(二更,4600字)(2 / 2)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卓家,断不能容忍与这等藏污纳垢、即將败亡的家族结亲!我儿卓进的前程,断不能毁在尔等手中!”

“今日,我便是上门来————退婚的!”

“退婚”二字一出,探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眼前阵阵发黑。

她预想过,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不留情面。

贾赦亦是老脸一红,怒道:“卓大人!你————你欺人太甚!我二弟是下了狱,可我贾赦,还是这荣国公府的国公爷!”

“国公爷”

卓大人冷笑一声:“赦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这光景,您这国公府,还剩几分体面,您自己心中不清楚吗”

眼见贾赦这草包是指望不上了,探春只觉得浑身发冷,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股令人心惊的孤勇与决绝。

“卓大人。”

探春的声音,亦是冰冷:“您今日退婚,我贾家无话可说。只是————”

她缓步上前,直视著卓大人那双精明的眼睛:“我只提醒大人一句。”

“我贾家再不济,也是一门两国公,赫赫扬扬近百年。我祖母,乃是圣上亲封的超品誥命。这份体面,是太祖爷赏的!”

“我父亲、二哥是犯了罪,可我贾家————还没倒!”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卓大人今日若是在此时退婚,便是將我荣国公府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我贾家固然顏面扫地,可卓家————怕也落不得好!”

“圣上最重体面”二字。卓家此举,与那背信弃义、踩低捧高、趋炎附势的小人,又有何异!”

“你————”

卓大人闻言,心中果然一凛!

他最在乎的,便是“家风清正”四字。

若真被安上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御史参上一本,只怕卓进的前程,也要蒙上阴影!

他与儿子卓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这贾家,虽是破船,可毕竟还未沉。

万一————万一真有转机呢

“哼!”

卓大人心中已然退缩,嘴上却不肯认输。

他一拂袖,找了个藉口:“伶牙俐齿!此事兹事体大,我卓家也非不近人情。”

“也罢!我便————再给你贾家几日!待老封君醒转,我等再来討个说法!”

说罢,便拉著卓进,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

待卓家父子走后,探春才猛地一软,若非侍书眼疾手快地扶住,只怕已瘫倒在地。

退婚看似没有结果,但是实际上————

她只是————暂缓了这场羞辱罢了。

荣禧堂。

贾母悠悠醒转,只觉得浑身都似散了架一般。

鸳鸯哭著將方才卓家上门退婚,三姑娘如何舌战退敌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贾母听著,那双枯井般的老眼,竟是连半点波澜也无。

退婚

呵————

墙倒眾人推。

这才只是个开始罢了。

“王氏————可回来了”

贾母沙哑地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王夫人失魂落魄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髮髻散乱,衣衫不整,那张脸上,已是连半点血色也无。

“母亲————”

王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喃喃道:“王家————王家————不要我了————”

她那侄儿王仁,竟是连门都未让她进,只隔著门缝冷冷地丟下一句话:“此事乃是貽误军机的灭族之罪!我王家世代忠良,断不能被你这齣嫁女所连累!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命人將她硬生生赶了回来!

“呵————呵呵————”

贾母听完,竟是笑了。

那笑声嘶哑、悽厉,宛若夜梟啼哭。

“好,好一个金陵王家!好一个世代忠良!”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家靠不住了。

贾赦靠不住了。

贾环————也靠不住了。

这偌大的荣国公府,竟是————走到了绝路!

贾母的笑声,猛地止住了。

她挣扎著,在鸳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鸳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得可怕。

“老太太————”

“给我————换朝服。”

王夫人闻言一愣:“母亲!您————”

“我去————叩见天恩!”

贾母的眼中,一片死灰。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事了。

她要用她这一辈子挣来的“体面”,去换她那宝贝孙子的“性命”。

乾清宫外。

金砖之上,寒意刺骨。

贾母身著一品超品誥命夫人的朝服,一丝不苟,跪在那里,任凭冷风吹乱了她的银髮。

她没有哭嚎,也没有喊冤,只是那么静静地跪著。

康帝在南书房內批阅著奏摺,张机承在外头候著,只当未见。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贾母那年迈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也渐渐青紫。

康帝放下硃笔,幽幽一嘆。

他终究,还是想起了那个隨他南征北战、忠心耿耿的贾代善。

“罢了。”

康帝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宣她进来吧。”

暖阁內。

康帝高坐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看著底下那个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老妇人。

“贾史氏,你可知罪”

“臣妇————知罪。”贾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重重地叩首在地,那头上的赤金凤冠,隨之滑落,滚在了一旁。

“陛下————”

贾母涕泗横流,再无半分老封君的体面:“臣妇————不求那两个孽障的功名,亦不求贾家的富贵。”

“臣妇只求————只求陛下念在臣妇的亡夫,贾代善为国朝流过血、拼过命的份上————”

她再次叩首,额头已是一片青紫:“臣妇————愿舍了这一身超品誥命,愿散尽家財,充入国库————”

“只求陛下————法外开恩,饶过那两个孽障的性命!只求————留他二人一命,永不入,圈禁府中,臣妇————便死也瞑目了!”

康帝静静地看著她。

他想起了贾代善临终前,抓著他的手,託孤的模样。

他又想起了方才在朝堂上,贾环那张与贾政截然相反的、冷静的面孔。

“唉————”

康帝长嘆一声,摆了摆手:“看在贾代善的薄面上————”

“朕,准了。”

“只是,贾史氏,你当记住。”

康帝的声音,冰冷彻骨:“这是————最后的情面了。”

“往后,贾家————好自为之。”

“臣妇————叩谢陛下天恩————叩谢陛下天恩————”

贾母瘫软在地,只知道反覆地磕头,老泪。

她知道,贾政和宝玉的命,保住了。

可这赫赫扬扬、近百年的荣国公府————

也从今日起,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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