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请夫人来见一面。”姜以玫答。
宋祁皱了皱眉头,“夫人不在家中,二位请回吧。”
姜以玫捏紧了刀鞘。他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灰溜溜的回去。
一直沉默的秦玉钟终于开口,声音透着疲惫:“宋祁,我不是那等厚颜无耻之人,你放心。”
一句话透着无尽苍凉,姜以玫的心重重一沉,无言冷看着宋祁。半晌,宋祁才抬了抬手,吩咐下人道:“请夫人过来吧。”
姜以玫放了心,嘴角扬起一丝浅淡微笑,起身向老师拱了拱手,道:“我先出去了……请您为我转告一句,夫人为我择的妻子,我很满意。”
他的妻子温氏,是苏氏闺中密友温夫人之女,否则当年凭借他的功名,也不足以娶到护国公家的嫡孙女为妻。
秦玉钟点了点头。
大约一盏茶时间后,苏卿霜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袭茜红折枝梅花的半臂,里面是月白的上襦,领口素色镶边,腰系一幅大红撒金石榴裙,梳着简单的堕马髻,斜插两只红宝梅花簪子,妆容清淡,丽质天然,天生一副少女的俏丽。
秦玉钟扶着椅子站起来,向她微笑,“宋夫人。”
这些年他想了很多。霜儿嫁给宋祁未必不是好事。宋祁是真心爱她的,会护她一世周全。而他虽一时风光,朝堂上却树敌太多,有朝一日他倒了,他的妻儿注定不得善果。
尤其,他这副身子骨,他太清楚了,最多再撑个一年罢。
他怕再也看不见她,所以他一定要来。
苏卿霜的样子似乎有些困惑,忽然睁大眼睛,走过来紧紧盯着他,“你的身子怎么了?”
她一向敏锐,尤其是对人心。
他笑笑,“无事,就是来看看你。”
“当真无事?”她又问。
“嗯,无事。”
她不再发问,去和宋祁耳语了几句,宋祁便离开了。她亲手为他沏了茶,问他:“你怎么突然回了越州?皇上也舍得?”
她细密的睫毛轻颤,在日光的映衬下,落了一层浅淡阴影。瓷玉般的肌肤娇嫩柔软,她被宋祁养的像一朵浸在蜜中的海棠。
“霜儿。我希望,蓁儿可以认你做干娘。”他捧着茶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秦蓁,是秦玉钟唯一的儿子,发妻甄氏所生之子。
“你说什么?”苏卿霜吓了一跳。
秦臻,永德侯的嫡子,将来要袭爵的,认谁做干娘不好,认她?
“你有空时,可教导他一二,莫让他学了那些斗鸡走马的习气,将学业荒废。”
秦玉钟看着她修剪盆栽,衣袖微褪,露出一截皓腕。她停下动作,转过来看他,“为什么是我?”
她的眼瞳乌黑,平静凝视着他。
“你答应吗?”
苏卿霜沉默良久,“我答应。”
他笑了,笑的无声无息,眉眼都**漾着温柔。他很想抱抱她,可他很怕自己会贪恋这份温柔,贪恋她身上的温度,舍不得放手。
曾经因为他的贪婪,伤害过她。
“对不起。霜儿。”他咳嗽了几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你可愿原谅我?”
苏卿霜的笑容僵了僵,“我已经忘了。”
忘了?多好啊。自作多情的,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他在越州待了半月,陪着父母,之后又回到京城,处理一点后事,便彻底病倒。
缠绵病榻,卧床不起。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每日登门拜访的人不绝,大多数是来看他的惨样的,除了姜以玫。
他很欣慰,自己到底教了一个出色的徒弟。这个人将接替他的位置。他不在乎姜以玫做的多好,只有一点他肯定,姜以玫会庇佑霜儿,霜儿若有难,姜以玫会动用所有力量护霜儿周全。
那么,就算他不在了,霜儿也可一世无忧。
这是他最后,能为霜儿做的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含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