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越想越气,拉下脸来对苏卿霜道:“姜夫人,小儿冒犯,请你不要见怪,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爹。”宋祁握紧苏卿霜的手,将她拦在自己身后,目光和语气都很平静,“我既然带她来了,就不会送她回去。”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宋老爷气的重重振袖,手往桌上一拍,震的瓷壶瓷杯都轻微响动,“你娶谁都好,怎么能娶一个寡妇!”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句,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很刺耳。
苏卿霜微微垂眸,指甲掐进了指尖。
“爹,你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宋祁凤眸从宋老爷的脸上掠过,定定瞧着罗氏,忽的一笑,“母亲,麻烦你扶爹回去,再给他找个大夫瞧瞧。”
明明是平静的语调,罗氏却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
宋家的当家名义上还是老爷,但老爷年事已高,许多事力不从心,家中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了宋祁打理。至于她的祄儿,明明是嫡出长子,分得的产业却远远不能与宋祁相比。
可以说,如今宋家真正的当家人,是宋祁才对。
罗氏没有表态,上前试图拉住宋祁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罗氏并不以此为忤,只是捏着手帕子,似很小心道:“你从小自由散漫,可这是婚姻大事,就听你爹一言又如何呢?我不指望你能听我的话,可他毕竟是你爹,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可不能不知回报啊。”
苏卿霜听到这话一震,忍不住多看了罗氏一眼。她这招以退为进,分明是在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怪不得宋祁讨厌她。
宋祁微微一笑,目光冷的直逼罗氏面上,“儿子受教了。只是儿子以为,孝顺之道并不在于此。天子当初不顾太后意见,娶高氏女为妻,日后仍精心侍奉太后。谁敢说天子不孝顺?”
罗氏面色难看极了,她当然不能指责天子。
她只能唯唯应声,勉强笑了下,去扶宋老爷。
苏卿霜努力憋笑,果然,宋祁是个厉害的主儿,绝不是那等被嫡母欺辱的可怜庶子。
想来这些年罗氏与宋祁作对,没少吃瘪吧。
宋老爷原本听了罗氏的话,心里是冷透了,可被宋祁这么一辩,他又觉得好受了些。也是,自宋祁接手产业之后,家中生意蒸蒸日上,宋祁也从未亏待过他,逢年过节更是搜罗各样珍奇异宝来送给他,他那些人老友都羡慕他有个好儿子。
不过在这事上,他是不会退让的。
宋老爷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不管怎样,她是姜家的人,你把她送回去,就当没这个事了。回头叫你母亲多留意着,看看哪家有适龄的姑娘,早些把亲事定下来,省的你胡闹!”
他又看着苏卿霜,一脸厌弃的表情,“姜夫人,你但凡有点羞耻心,就不该缠着我儿子。只要你愿意走,他还能留你不成?”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没有再赖在他家的理由了吧。
“爹。这事儿子自有主意,不用爹爹费心了。”宋祁怕苏卿霜觉得难堪,干脆把她整个护在身后,蹙眉道:“您若如此逼迫,儿子也没有办法,只能与她一起离开。”
“你……”宋老爷怒极了,什么叫一起离开?难不成要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顾了吗?“你个逆子!”
“你若敢离开,就永远不要回来!”
宋老爷忿忿里去额。
苏卿霜静静看着他们去远,回过神,发现宋祁在看她,不由苦笑一声,“我就说吧,他们肯定不会喜欢我。”
“我喜欢你就够了。”宋祁把她拉进怀里。她黯然的模样实在叫他难受。无论外人如何看待,在他心中,她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与她相比。
他好不容易将她变成他的人,又怎会轻而易举就放弃?
他举起她的小手来吻了吻,清凉的唇瓣碰到她皮肤的一刹,她本能的缩了缩。他却不肯放开,将她的手心贴上他的脸颊,“我知道你不会怕的,你若是怕,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卿霜了。”
的确,冷眼算什么?她又不是没受过。她从来不是被人捧在掌心细心呵护的公主,独自在风雨里禹禹前行,才遇上了这样一个将她视若珍宝的人。
“我不怕。”她紧紧抱住男人的腰,“只是有点难受。”
宋祁温柔抚摸着她的脑袋,“如果我娘有机会看见你,一定会很喜欢你。”
宋祁的娘,已经过世了。
她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我在南安坊有一座宅邸,咱们搬去那儿住吧。”
如此一来,她不用受任何人的委屈。他不能容忍她受委屈。
明明怎么疼爱都不够,又怎能允许旁人伤她?
“这样不好吧。你爹方才都那样说了……”苏卿霜不想成为横在他和他爹之间的一道鸿沟。
“不过是说说罢了。”他满不在意的笑了,顿了顿,又道:“就算是真的,我也不后悔。”
“我与我爹之间那点微薄的父子之情,早就在我娘死后,消磨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