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霜正坐在镜边梳头,闻言把一只银簪放下,拣了只海棠垂珠金步摇比了比,笑问采芹,“好看吗?”
“好看,夫人怎么都好看。”实打实的真话。
“那就它吧。”苏卿霜懒懒打了个哈欠。天气冷,屋子里暖和直烘的人想睡觉。
采芹打开妆奁,为苏卿霜描了个淡妆,又要为苏卿霜换衣服,苏卿霜忙制止她,摆手道:“别太刻意。就这身挺好。你去叫三姐五妹来。”
“好。”采芹退下。
不一会儿,姐妹三个在偏厅齐聚。堂屋的右侧有个小隔间,垂着帘幔,看不清里面形容,里面却可看见外面。苏云霏和苏霁月便进去小隔间躲着。
一切就绪。
须臾,冯秀才到。
冯秀才见来引他的是个俏生生的丫鬟,小尖脸,横波目,不禁心痒。却也记得,这是上次跟在五姑娘身边的丫头,因此不敢造次。只拿言语试探,问她年岁家乡等语,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瞧,直看得采芹一团窝火,却又不得不敷衍着。
好容易偏厅到了,看着冯秀才进去,采芹暗暗啐了口,自去倒茶。
一进屋,便见五姑娘身上穿着月白色斜襟暗纹短袄,配芙蓉妆花缎马面裙,松松挽了个偏堕马髻,斜插一只金步摇。肌肤柔白,眉目如画,正微微含笑看他。
冯秀才赶紧上前,给苏卿霜作揖行礼,“五姐姐好。”
真真是个尤物。
“妹夫好。”苏卿霜也起身,象征性的薄施一礼。
“姐姐,今日霁月不在家吗?”冯秀才左顾右盼,没瞧见霁月的人影。
隔间里的苏霁月,立马僵直了身子。
“你来得不巧,六妹今日上街去了。”苏卿霜闲闲品一口茶,笑容懒散,“妹夫想她了?那我叫小厮请她回来。”
“不用、不用……”冯秀才陪着笑,苏霁月出去了最好,好方便他与五姐姐……嘿嘿。
苏卿霜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笑问:“怎么妹夫来苏家,不是找六妹的么?”
这话落在冯秀才耳朵里,像带了点酸溜溜的醋意,勾的他魂不守舍,大胆拿眼珠子往苏卿霜身上一溜,舔一舔嘴唇道:“我是专程来看五姐姐的。”
苏卿霜笑了,以手支颐,缓缓道:“嗯?这是什么道理,我竟不明白。”
冯秀才看她不恼,反而是有些兴味的模样,心想真被自己猜中了,这五姐当真对她有意,只是人家顾着女孩儿身份,要矜持些,自己是男人,总得先把话挑明了,但又不敢挑的太明。
“从前五姐姐在越州,没机会去拜访,是我失礼。如今五姐姐既回来,我便每日跑来陪姐姐说话解闷又何妨?只要姐姐不嫌弃。”
冯秀才两眼贪婪,已不甘心于偶尔抬头看一眼苏卿霜了,恨不得两眼长在苏卿霜身上。
苏卿霜摇摇头,叹息道:“你有空闲,自该陪着六妹。我是个苦命的,你又何必在我身上费心?”
美人眼睫半垂、似怨似恨,朱唇微启,脖颈细腻,直勾的冯秀才心中一团暗火,咽了咽口水。
“好姐姐,你便要我在你身上费几百几千份心思我也甘愿!可怜姐姐这般标致人物,竟早早失了相公。姐姐身边没个男人,多少有不方便的地方,只管告诉我,我为姐姐做什么都可以。”
言罢,从椅子上起身,靠近苏卿霜,又紧张又兴奋,苏卿霜冷眼看着,唇角却还是温柔的弧度。
冯秀才看见苏卿霜莹莹一双手,白嫩纤细,搭在扶手上,衬的月白短袄都黯然失色,便仗着胆子要去摸一摸……
这样的尤物,做个寡妇,实在是可惜了……
就在两只手即将碰到的刹那,苏卿霜突然缩回去,起身离冯秀才三步远,冷笑道:“妹夫请自重。我听不懂妹夫话里何意。只是,你既喊我一声姐姐,自该把我当姐姐来尊重。”
想骂他个狗血淋头,可惜还不是时候。
冯秀才不知苏卿霜为何突然间变化如此之大,乱了方寸,支支吾吾半晌,低头脸红道:“姐姐教训的是,方才我看见姐姐手上有只蚊子……”
“这是冬天。”
这谎话,也太拙劣了。
冯秀才脸憋得更红,无话可答。
“罢了,你去吧。”苏卿霜稍稍和缓了颜色。
毕竟,不能让他瞧出来,这是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