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姨娘翻着书页的动作不停,淡淡笑道:“从前你都不计较这些?今日是怎么了?”
穆辞趴在桌子上,两手撑着自己的下颌,顿顿道:“那阿娘能来陪我吗?”
“我本想着你今日说要见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你若再不说,便就让你回去了。”蒋姨娘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穆辞。
穆辞下意识低下眼眸,长长的眼睫遮挡住了眼底的暗流。
她撑着下颌的两手握紧,她要如何说?
难道直接问蒋姨娘她到底是不是穆梁的孩子?
不是穆梁的孩子,那又是蒋姨娘和谁的孩子?
穆辞突然觉得有些脑袋发胀的头疼。
她眉心微蹙,锁着一丝沉郁和不解之色。
穆辞抬起眼眸看向蒋姨娘光洁的脸庞,她弯了弯眉眼道:“没什么了。今日是茵于奴犯痴了,茵于奴告退。”
见着穆辞离开,许妈妈又有了进来,蒋姨娘开口问:“那个新奴?”
许妈妈轻轻摇头,只道:“老奴没问出什么,只是觉着哪里有些不对。茵于奴今日来,与你说了什么?”
蒋姨娘又低头翻看起佛经道:“她如今是有自己心思的人了,什么也没说出口,且看着吧。”
“小姐就这样由着茵于奴自己动手?她到底是年纪还小,小姐只提点了那一次,可真就要狠心什么都不管了?”许妈妈故意拿话噎着蒋姨娘。
蒋姨娘啪地一下关上佛经,盯着许妈妈道:“我便是要狠下心待她。漠北上的海东青便是这样狠心将幼崽从高空丢下,让他学会飞翔。我心软不得,也不计较她对我的小心思。”
她目光炯炯,在这一刻突然露出了些微生气。
……
穆辞什么也没问出就这样走出了小佛堂,她虽与蒋姨娘相处不多,可蒋姨娘一颗为人母的心,她确实有感受到心里。
蒋姨娘孤傲,怎么可能会做出穆怜口中的下作之事。
所以她才在那时什么也没说。
穆辞走回自己的院子,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她道了一句:“真冷。”
殷罗闻言,不由侧了侧身子无言替穆辞挡住了冷风。
穆辞抬头,看着殷罗低垂下的眼睛:“你总是喜欢低着头,你若不是在我身边伺候着,我定然是记不住你长什么模样的。”
殷罗:“可终究小姐是记得婢子的。”
他看着只到自己胸口处的穆辞,眼睛里倒影着的只有她一个人。
确实也是那么回事儿,可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穆辞抿了抿嘴角,眸光波动:“阿萝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是不要做错了别的事惹我生气。不然我是真的会不要你了。”
殷罗笑笑,装作没有听懂穆辞话里的深意,那“女子”二字,到底是穆辞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穆辞又去看了一次善善,瞧着她还在睡着,脸上红扑扑的,像是还在烧着,她伸手碰了碰额头,又见着给她端药来的家奴,穆辞认了片刻道:“你是招娣?”
招娣将药温着,低头木楞道:“婢子招娣。”
穆辞缓缓点点头,起身嘱咐了几句:“你好好照顾善善,若是严重了,便来回禀我,不计较什么时候来。”
招娣低垂着头应下,看着穆辞与殷罗出来,神色变了变。
……
夜晚。
善善不在,这几日便是殷罗一人晚间陪着穆辞。
穆辞躺在床榻上,被子里虽然放着汤婆子,可她仍然觉得哪里透风,怎么也睡不着。
她轻声唤了一句:“阿萝?”
殷罗坐在圆桌旁,单手撑着额头,听得穆辞唤他,他端着烛台走近:“小姐?”
穆辞坐了起来,也不讲话,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殷罗。
殷罗将烛台放在一旁,在床榻下的脚凳上坐下,也不说话。
穆辞心里藏着事情,可又不能与殷罗说,她悄悄伸出一只手绕着殷罗的一缕头发。
不禁扯痛了殷罗的头皮,殷罗眉头微皱,也不知为何,突然伸手抓住了穆辞还未来得及藏到被子的手。
冰凉的指尖落在温暖的掌心,让人忍不住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