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上的第二道裂痕,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无形的天道法则之上,虽无声息,却仿佛昭示着某种禁忌的破裂。
焦土未冷,青岚矿坑上空的紫黑雷云虽已散去,但空气中,一种比硫磺气息更为刺骨的波动却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极细微、却又无处不在的“禁律波动”,像是天道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永久烙印,时刻宣告着《劳火诀》乃是逆天邪法。
祭坛残基之上,苏渊盘膝而坐,面色沉静如水。
他胸口的玄珠正以远超往常十倍的速度疯狂旋转,将那一缕缕常人无法感知的禁律波动悉数吸入。
起初,他以为这仅仅是天道对薪火修士的修为压制,但随着玄珠的解析层层深入,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这股气息,并非单纯的压制!
它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悄无声息地渗入修行者的识海,在最深层的潜意识中,种下一枚名为“恐惧”的烙印。
这烙印会不断滋生,告诉每一个修行《劳火诀》的人:你走的是一条非法之路,一条被天地唾弃、注定化为灰烬的死路。
“好狠的手段!”苏渊心头一沉,“它不止要压制我等的肉身,更要从根源上,操控我等的心智!”
几乎是同一时刻,数千里外的星卫分部,紧急传报如雪片般飞来。
各地报告,部分修为尚浅的凡人修士,竟开始夜夜被同一个噩梦侵扰。
梦中,他们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烈火中燃烧,并非薪火诀带来的暖意,而是化为飞灰的痛苦,被整个世界遗弃、抹杀。
恐慌,正在无声地蔓延。
“传我命令!”苏渊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即刻起,封锁所有星尘信标通讯,切断一切可能被天道法则追踪的灵力波动。转入‘口传心印’模式!”
命令迅速下达。
在苏渊的授意下,各地最核心的薪火传人,将《劳火诀》的修炼要义巧妙地融入了日常的民谣、田间的耕歌、乃至药铺的采药口诀之中。
功法不再是死板的文字,而是变成了“三月三,采青蒿,气沉丹田火苗高”的暗语,以最原始、最无法被天道宏观感知的口耳相传方式,继续播撒着火种。
做完这一切,苏渊并未停歇。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他要亲赴三处梦魇灾情最严重的矿区。
他褪去星卫统领的威严,化作一名风尘仆仆的游方郎中,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箱,行走在满面愁容的矿工之间。
他为那些被梦魇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矿工施针,手法是当年在药铺学来的凡俗针法,看似平平无奇。
然而,当那细长的银针刺入穴位,一股微不可察的薪火脉热流,却顺着银针,如一道暖阳,精准地冲击着他们识海深处那片由恐惧凝聚的阴霾。
每治好一人,苏渊都会以自身精纯的魂力,在对方的神魂最深处,刻下一道截然相反的反向烙印——那是一句振聋发聩的质问:
“我修我道,何罪之有?”
第七日,在一处昏暗的矿洞工棚内,一名骨瘦如柴的少年在苏渊施针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惊恐,也没有茫然,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岩壁,两行滚烫的泪水瞬间滑落。
“我不是贼……”少年哽咽着,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爹娘说,偷天地灵气修炼的,是贼。可我……我只是想凭自己的力气,吃饱饭,活得像个人……”
苏渊沉默着,收回银针,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无字玉简,并指如刀,逼出一滴殷红的指血,在玉简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秘术,而是一篇名为《醒心录》的开篇之言:
“火,不起于天授,而生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