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单独一个修炼《劳火诀》的凡人,其力量在天道锁链面前,渺小如萤火。
但若百万萤火在同一瞬间,于九州四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闪耀,那汇聚而成的光芒,足以化为一瞬的白昼!
夜色渐深,子时已至,万籁俱寂。
北戎冰封的荒原上,衣衫褴褛的牧民停止了取暖,默默走出帐篷。
南蛮湿热的雨林里,采药的少年放下药篓,站在参天古树下。
西域矿井的最深处,敲打了一天矿石的老矿工拄着铁镐,缓缓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东都繁华的后巷中,浆洗衣物的妇人擦干双手,望向夜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号召,只有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指令。
他们不约而同地起身,面向北方那颗最亮的星辰,依循着早已刻入骨髓的《劳火诀》法门,开始行功。
一个人的呼吸微弱,百万人的呼吸便汇成风暴。
一个人的脚步轻微,百万人的脚步便引动地龙。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无法想象的共鸣之力,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撼动天地的无声潮汐!
高悬于天际,亘古不变的漆黑锁链,竟在这股由无数凡人意志汇成的洪流冲击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悲鸣,表面浮现出数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尽管这裂纹仅仅维持了短短七息,便在天道法则的自我修复下缓缓弥合,但这一幕,却被天机阁的镇阁之宝“观天镜”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史官颤抖着笔,在玉简上刻下了一行注脚:
“景和三年,惊蛰日,天锁现。子时,百万蝼蚁,共燃一息……天怒未至,先裂一线。”
北境最高的一处孤崖之上,苏渊迎风而立,亲身感受着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共鸣。
那百万份不屈的意志,百万缕微弱的薪火,通过无形的网络汇聚于他一身,再由他作为中枢,轰然撞向天穹。
他抬手抚上胸口,玄珠之内,那缕自星族传承而来的本源红光,如今已不再是单纯的光线,而是如同真正的血脉般,与他的经脉彻底交融,并向外延伸出亿万道看不见的丝线,与天下间每一缕薪火遥相呼应。
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因果镜灵发出了它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从此刻起,你已不再是单纯的‘持火者’,而是引动众生愿力,焚尽旧世法则的‘燃世者’。”
苏渊仰望着那已然恢复如初,却不再显得那般坚不可摧的漆黑锁链,低声回应,像是在对镜灵说,又像是在对这苍天宣告:
“我不是要推翻天道……我只是要告诉高踞其上的所有存在——芸芸众生的命,不该由别人来定!”
而在凡人无法触及的遥远星核深处,那道守护了万古的银袍少女身影,在感知到那股席卷人间的薪火共鸣后,渐渐变得透明。
她望着那颗蔚蓝星辰上,于绝境中重生的文明之火,绝美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欣慰的微笑,随即整个人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她身下,那尊如山岳般的守护石像,缓缓单膝跪地,将手中长戟深深插入身下冰冷的冻土,发出了跨越时空的誓言:
“星卫永存,薪火不灭。”
孤崖之上,那股毁天灭地的共鸣之力如潮水般退去,苏渊的身躯猛地一晃。
仿佛在刚才那短短的七息之内,他同时承受了百万人的悲欢离合与生死祈愿。
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噬之力在他体内炸开,让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身形却抑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但当他再次站稳时,那双在夜色中燃烧的眼眸,却比星辰更加清明,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