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巨大无朋的青铜鼎,倒悬在深渊中心。
鼎身之上,无数古朴的铭文随着黑雾的退去,逐一亮起,散发出苍凉而威严的光芒。
苏渊定睛看去,心神剧震。
那些铭文,正是历代大炎帝王祭天祷文的原始版本!
而祷文的最后一句,以血色刻印,充满了决绝与傲骨,赫然写着:
“宁碎龙心,不跪星辰!”
轰隆!
仿佛是感应到了同源血脉的到来,倒悬的巨鼎鼎盖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掀开。
一具通体晶化的尸体,在柔和的光芒中,从鼎内缓缓升起。
他头戴平天冠,身着龙纹袍,即便已成枯骨,依旧散发着睥睨天下的皇者霸气。
在他的胸口处,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心脏,裂痕之中,一颗黯淡无光的星核,正微弱地搏动着。
这,就是第一代人皇,轩辕烬!
苏渊一步踏出,准备上前取下那枚承载着千年抗争的星核。
“站住!”
一声冰冷的呵斥从渊畔传来。
赵玄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手持一顶残缺的王冠,眼神阴鸷地盯着苏渊,冷声道:
“此乃人皇遗骨,真命所在,属我大炎皇室正统。苏渊,你一个身负妖血的叛逆,也敢染指?”
苏渊头也未回,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深渊:
“你们赵氏皇族,供奉它,祭拜它三千年。可曾听它……对你们说过一句话?”
话音未落,他眉心星印光芒大放,心火祭坛轰然显现。
一滴精血从他指尖逼出,混入熊熊燃烧的星焰,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流光,毫不犹豫地注入了那颗黯淡的星核之中!
晶化的尸骸双目之中,骤然亮起两点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一道苍老、雄浑、充满了无尽不屈意志的声音,响彻天地!
“吾名轩辕烬,人皇之始……亦是逆命之始!
今日,我将这两个字,传于后来者!”
“不服!”
轰然一声巨响,那颗星核彻底爆裂,没有四散纷飞,而是化作亿万点璀璨的星砂,如一道星河倒灌,尽数涌入了苏渊的眉心,与他的星印彻底融合。
刹那间,苏渊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亿万个不甘的呐喊,无数个被历史抹杀的抗命者临终前的遗言,如潮水般涌现——
“凭什么生而为奴!”
“我命由我,不由天!”
“贼老天,再来!”
传承完成的瞬间,倒悬的青铜巨鼎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哀鸣,鼎身布满了裂纹,竟开始自主崩解。
无数巨大的青铜碎片坠入深渊,点燃了轩辕烬布下的层层封印。
被镇压了千年的“人道怨念”,那些不甘为奴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它们不再是污秽的黑雾,而是在星核之力的引导下,化作了燎原的星火洪流,顺着早已被苏渊探明的地脉,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赵玄被这股气浪冲得踉跄后退,手中那顶象征着“正统”的王冠,寸寸碎裂。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动摇,他发现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信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苏渊缓缓转身,立于渊顶,周身星海漩涡笼罩百里。
他望着那奔腾向大炎各处的星火,感受着血脉中那股不屈的意志,朗声宣告:
“从今往后,谁再说天命不可违,我便让他看看——什么叫人心不可辱!”
星火洪流沿着地脉,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蔓延。
它们无声无息,穿过山川,越过河流,渗入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
夜幕降临,当第一个熟睡的孩童在梦中发出一声惊咦,紧接着,是他的父母,是邻里,是整座城池,乃至整个大炎王朝。
无数沉睡的子民,在同一个夜晚,看到了同一个梦境。
梦中,混沌初开,星辰漫天。
一尊看不清面容的伟岸人影,手持一把断裂的巨剑,高高举起,一脚踏下,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星辰王座,踩得粉碎。
也就在这星火燎原,万民同梦之际。
极北冰原,万载玄冰覆盖的死寂之地深处,一座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大物,其舰首上两盏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幽蓝色灯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