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钧在官署忙碌到日落之后才回府。正想着回书房换件衣服去惜芳阁看阿檀,却瞥见那书房的门窗都大开着,有个白色的影子掩在窗扇后,拨弄着书案上的笔架子。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也不害臊,提着裙摆跑了出来,急急问道:“大人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出什么棘手的事了?”
今日朝政的确繁多且杂,裴容钧正想回应,又想她只是在担心温阁老的事,和煦道:“没有,你不要害怕,他不敢找到这里来的。”
林宛卿稍稍放下心来,想了又想,说道:“温阁老那头若再有什么动静,大人别想法子悄悄解决了,一定要告诉我才好。”
裴容钧笑了笑,应了声好,又问道:“吃过了吗?”
“还没呢。”林宛卿摇了摇头,他便吩咐了崇临去准备饭菜,和她说:“一会儿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他说罢,就进书房换衣服去了。林宛卿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无所适从,犹豫了一会主动往西厢房去了。
下人在西厢房的临窗大炕上安放了小几,上头摆着碗箸吃食,两荤两素一汤,一碟板栗烧野鸡,一碟清炖蟹粉狮子头,一碟冬笋玉兰片,一碟香杏豆腐,一锅火腿雪蛤汤,把她和裴容钧的口味都各自准备齐全了。
她中午就随意吃了点糖糕,这会儿被一桌子佳肴诱得直咽口水,却仍旧端坐着等裴容钧过来了。
好不容易等着他进来坐下了,手一招,又上来两个端着铜盆的下人服侍他们净手。
林宛卿和柳儿在一块的时候从来不这样讲究,那装模作样的表情落到裴容钧的眼中,倒成了几分娇憨。
他按捺不住笑意,道:“才几日不见,便把规矩忘了。”
“嗯?”林宛卿扭过头看他,眼中含着些天真的情状。
“吃吧。”裴容钧拿起筷子,夹了块油亮油亮的野鸡放到她的碗中,然而自己却吃起了寡淡无味的香杏豆腐。
林宛卿低下头小小咬了一口野鸡,唇齿间方沾着透亮的油光,便听见裴容钧淡淡地说道:“今早我离宫的时候,碰见了温大少爷......”
林宛卿手上微微一抖,肥腻的野鸡便从筷子间落到了碗里。
大人同她提这个做什么?
她不敢啃声,继续埋头吃着饭,察觉到大人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间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就在她以为这话头已经岔开了,裴容钧又说道:“他似乎很在意你,还想找我帮忙救救你。”
林宛卿一怔,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徐徐道:“什么在不在意的,大少爷只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觉得愧疚罢了。”
裴容钧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你呢?关于你们之前的那些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林宛卿说,“我还能怎么办?这些天因为温家惹上了那么多事,往后自然是老死不相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