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夜一口咽下:“别管朕,快治她。”
“好好好,皇兄,要不您先出去?”苏澜一边拿银针,一边说。
“朕就在这里看着。”
苏玄夜不肯,苏澜也没有办法:“那您叫两个太医来给臣弟打下手。”
从未时到戌时,苏澜摸了把汗,道:“好了,能撑过今晚,命就可以保住了,余毒臣弟慢慢给她清。皇兄,臣弟饿得发昏,可否先吃点东西?”
苏玄夜道:“去外面吃,随时候着。”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苏玄夜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归期,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悲伤难过。
她像一只兔子似的,胡乱就跳进了他的世界。也不知是何时,他的心中开始有她,是她帮宋燕然写《琅嬛书》,让他暗自又惊又奇时,还是宋燕然与他谈条件,她听墙角被发现,抱着一盆葱落荒而逃时吗?还是更早,就在她拼死帮宋燕然从恩客那里逃脱时。
记不清了,他只知道,那个冬日他回到家,看到晕倒在雪地里的归期时,他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他怕极了,要是她死了怎么办?就像今日这般,他一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今他是大晏的一国之主,可仍是身不由己,护不住她。
他抓着她的手,将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低声道:“归期,只要你能活着,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归期醒来,已是三日后了。
她睁开眼,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她在漆黑的世界里待了很久,她冷得发抖。头上的芍药银簪不知何时到了她手中,有如萤火虫般的淡淡光亮萦绕银簪周身,让她心口生起一团暖意,也让她不至于陷入无尽的混沌之中。
她看到在一边批奏折的苏玄夜,感受到房间的温暖明亮,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死。
“醒了?”苏玄夜扔下奏折,几乎是跑了过来。
归期茫茫然看着他。
苏玄夜喊太监喊苏澜,复诊,吃饭,一顿折腾后,两人才又安静坐在一块。
“我有话同你说。”归期道。
苏玄夜点点头:“你说。”
归期微微垂下眼帘:“我想离开这里了。”
苏玄夜一愣:“为何?”
归期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得轻松些:“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苏玄夜毅然打断她:“我不准。”
“玄夜。”这是归期第一次这么唤他,“我的爸爸妈妈是世上最相爱的夫妻,他们走过了战争岁月,历经千难万险,可还是未能到一起白头。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妈妈一个人将我拉扯大,她把她的难过都深深埋在了心底。我曾问妈妈,悔不悔,妈妈说,悔,又不不悔。”
“妈妈是名门闺秀,若听从家里的安排,也能结一门岁月静好的婚事,一辈子过她的安逸生活。可她却嫁了穷书生爸爸,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她后悔。若能重新选择,她希望不要认识爸爸。”
“可是,爸爸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哪,妈妈跟他在一起是真的灵魂伴侣,他们幸福开心。命运给她安排的这段姻缘,她不悔。”
归期深深地凝视着苏玄夜:“能认识你,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事,我不后悔;可若是让我选择,我希望不要认识你,若是留下来,我能看到我们后面的路有多难多累甚至多绝望,我想换一条路走一走。所以,玄夜,我要走了。”
若换以前,苏玄夜定会说:“沈归期,你若是想离开,除非我死。”
可此刻,他看着她消瘦的脸和疲倦的神情,心中除了心酸和心疼,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