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此诸多道法,感觉如何?”马正南的声音忽然在耳边轻轻响起,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随口一问。
紫轩君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回道:“回前辈,各派道法确是源远流长,各有独到之处,让弟子眼界大开。不过……看久了,总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哦?缺了什么?”马正南似乎有了一丝兴趣,微微侧目。
“缺了……一种神韵,或者说,一种‘魂’。”紫轩君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受,“他们的道法,招式、咒诀、运功路线或许都严格遵循古法,看起来有模有样,威力也不俗。但总感觉像是……照着精美的拓本在临摹,虽然形似,却少了原作那份独有的精气神与灵动意蕴。像是……失了真意,徒具其表。”
马正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微微颔首:“眼力渐长。你能看出此点,说明对‘道’之理解,已不流于表面。千年以降,道门屡经劫难,传承多有断续遗失。后人所得,往往已是残篇断简,或经历代祖师修改增补,早已非本来面目。加之天地灵气变化,人心不古,能真正静心体悟道法真意者日渐稀少。大多不过是按部就班,照本宣科,能施展出来已属不易,更遑论得其神髓。此亦是我道门日渐式微的根源之一。”
两人低声交谈间,台上已又换了几批切磋的弟子。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劲装、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带着几分阴鸷的年轻人纵身跃上高台。他冲着台下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在下阴山派墨尘,修行浅薄,特来向诸位道友讨教几招,还望不吝赐教。”
阴山派?
紫轩君眉头微蹙。她记得马正南曾略提过,阴山派地处西南边陲,传承颇为古老,但功法路子偏向阴邪诡异,擅长驱役鬼物、炼制阴煞,行事亦正亦邪,在道门中的名声一直不算太好,许多自诩正道的门派都对其敬而远之。
这墨尘话音刚落,便有一名青城派的年轻弟子按捺不住,飞身上台。两人略一拱手,便斗在一处。
果然,墨尘一出手,便是阴山派招牌的驭鬼之术!只见他手掐古怪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阴气大盛,三道模糊扭曲、散发着浓烈怨气的黑影自其袖中咆哮而出,直扑青城弟子!那青城弟子剑法轻灵迅捷,显然下过苦功,但对上这种无形无质、不惧普通刀剑的鬼物,顿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剑光虽利,却难以对鬼物造成有效伤害,反而被鬼物的阴气侵扰,动作渐显迟缓,不过十几回合,便被一只鬼物突破剑网,一爪扫中肩头,虽未见血,却留下一道乌黑的手印,阴气入体,脸色瞬间发白,踉跄退后,只得认输。
“承让。”墨尘挥手召回三道鬼影,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对墨尘这驭鬼伤人的手段面露不虞,但碍于切磋规则,也不好说什么。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名其他门派的弟子上台挑战。这墨尘的驭鬼之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召唤出的鬼物一次比一次凶厉,从最初的怨魂,到后来的厉鬼,直至最后,他竟召唤出了一只身高近丈、青面獠牙、手持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浓烈煞气与血腥味的可怕鬼物!
“鬼将!”台下有识货之人惊呼出声。
鬼物一旦达到“鬼将”级别,已初步具备灵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更能驱使阴煞之气伤人魂魄,等闲金丹期修士都难以应付!这墨尘看起来年纪不大,竟能驭使如此凶物,阴山派底蕴果然不可小觑。
在这只鬼将的凶猛攻击下,上台挑战的几名弟子败得更快,甚至有人受了不轻的阴气创伤,被同门急忙扶下去疗伤。
“可还有哪位道友,愿意上台指点墨某几招?”墨尘连败数人,意气风发,目光扫过台下年轻一辈的座位区域,语气中的得意几乎不加掩饰。
台下出现短暂的沉默。年轻一辈中,能稳胜这只鬼将的,确实不多。一些有实力的年轻高手,或自重身份,或不愿轻易暴露底牌,都在观望。
墨尘见无人应答,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竟定格在了主位方向,落在了侍立马正南身侧的紫轩君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既有对太阴仙体这种传说体质的贪婪好奇,也有一丝想要踩着“名人”上位的跃跃欲试。他抬高声音,朗声道:“久闻今日有千年难遇的‘太阴仙体’驾临法会。太阴之力,乃天下至阴至纯之力,据说可克制诸般阴邪。在下不才,所学正是微末阴邪之术,不知紫轩仙子,可否不吝赐教,让墨某也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紫轩君身上!议论声再起!
“他竟挑战太阴仙体?”
“有意思!太阴之力号称万阴之宗,专克阴魂鬼物,对上这驭鬼之术,正是针尖对麦芒!”
“不知这太阴仙体,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异?”
“看她年纪轻轻,气息似乎也只是筑基圆满左右,能对付得了那鬼将吗?”
各种目光,好奇、期待、怀疑、担忧,交织在紫轩君身上。
紫轩君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点名挑战自己。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马正南。
马正南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到那挑战一般,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去,便去。不必顾虑其他,随心而行即可。”
有他这句话,紫轩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一股淡淡的战意自心底升起。她也很想看看,自己修炼的太阴之力,对上这所谓的“鬼将”,究竟效果如何。
“是,前辈。”她低声应道,随即深吸一口气,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迈步离开主位,步履平稳地走向中央的演法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