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时寂静。张天师与清虚真人捋须沉思,眼中精光闪烁。马正南则静静地听着,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待她说完,马正南停下了敲击,抬起眼眸,看向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那神色中有赞许,有深思,或许……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被迅速掩去的担忧。
“如此说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北斗司命之分魂,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其急需你的血,是为续命,也为最后一搏。”
“那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紫轩君向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如果他如此急需我的血来维持分魂不散,完成仪式,那么在这九天之内,他很可能不会坐等,而是会想方设法,不惜代价地试图抓住我,或者至少取得一部分我的血!我们可以……以我为饵,设下陷阱,引他剩余的分魂或重要爪牙提前现身,在他们最虚弱、准备未必周全的时候,将其重创甚至消灭!这样,九天后的仪式,他们的核心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引蛇出洞。”马正南接上了她的话,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但,此计太过凶险。你为饵,便是置身于最锋利的刀尖之上。北斗门手段诡谲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旦有失……”
“我愿意冒险!”紫轩君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这不是逞英雄,这是责任,也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打破他们步调、削弱其实力的方法!如果能在至阳之时前,重创甚至消灭北斗司命的一两道主要分魂,就能极大破坏他们的仪式,为我们最终的决战赢得更多胜算!被动等待,只会让他们将一切准备得更充分!”
她看着马正南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千年之前,你与玄清前辈为我涉险,甚至蒙冤受难。千年之后,我既有此身份,有此能力,岂能再畏缩不前,坐视奸邪横行,苍生罹难?”
马正南静静地凝视着她,书房内烛火(虽然有点灯,但他习惯点一支蜡烛)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汹涌的暗流在激烈碰撞。张天师与清虚真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佩,但谁也没有先开口,将这个决定权留给了马正南。
沉默,在书房中弥漫,仿佛有形质的压力。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马正南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得仿佛错觉。
“千年过去,”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目光依旧锁在紫轩君脸上,“你还是如此……勇于牺牲,不计己身。”
紫轩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坚定无比的笑意:“这不叫牺牲,马正南。这叫……并肩作战,各尽所能。你守了千年,现在,该我了。”
马正南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如同寒星般清亮而决绝的光芒,那光芒深处,除了赴汤蹈火的勇气,还有一种对他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些许“任性”的信任——她相信,有他在,这个险就值得冒,就能成功。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可。”他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但,计划需周密再周密,容不得半点疏漏。你的安全,为首要。”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案后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盒。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如同天然鹅卵石、却散发着与紫轩君气息隐隐共鸣的月白色玉符。
“此乃‘太阴替身符’。”他将玉符取出,递给紫轩君,“并非凡品,乃我早年于一古修洞府所得,应是某位精研太阴之道的前辈所制。你将一滴本源精血滴于其上,再以神念刻画你之神魂气息,催动之后,可幻化出一具与你别无二致的‘月华化身’,不仅形貌气息完全一致,甚至能模拟你部分太阴之力波动,足以以假乱真,维持约六个时辰。非道行极高、或持有特殊破妄法宝者,难以看破。”
紫轩君小心接过玉符,触手微凉,内里似乎有月华流转,果然与她极为契合。“然后呢?”她问,知道马正南必有后续安排。
“然后……”马正南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冷冽如冰,“请君入瓮,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