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影错落,这个一心研究、徒弟的老头子随着人流被挤来挤去。
“那些人真是疯了!神明赐予都敢伸手!”卷毛男自然没错过中央的墨南歌。
“这些人,怎么会甘心趋于人下。”方知又冷笑,心中也是心急如焚。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手指几乎要碰到墨南歌怀里的《永乐典籍》封皮。
就在这一刹那。
一声冷冽如冰刃的厉喝破空而来!
“退后!你们想要做什么!”
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已然插入墨南歌与拥挤的人群之间。
正是影子!
他目光如电,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血腥煞气,瞬间镇住了最前面几个蠢蠢欲动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沉重步伐声如擂鼓般响起!
一队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的大夏军人,以战斗队形迅速切入现场。
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在墨南歌周围撑起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环形人墙。
枪械虽未抬起,但那肃杀凛然的气势,已让所有喧闹戛然而止。
一名肩章显示着高阶军衔的将领排众而出。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面色各异、噤若寒蝉的各国代表,最后定格在墨南歌身上。
他举起手中证件,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墨南歌先生,奉最高指令,前来接应。接您回国的专机已准备就绪,就在三号紧急起降坪,请随我们即刻转移。”
他侧身,做出一个清晰的“请”的手势。
身后的军人阵列立刻分开一条通道,直通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涂着大夏标志的军用运输机。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混乱到秩序,不过几十秒。
墨南歌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代表着国家力量的面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紧怀中的文明火种,朝着那位将领用力一点头:
“好,我们走。”
在影子与精锐军人的严密护卫下,他快步走向通道。
飞机引擎低沉轰鸣,舱内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安静与微妙的激动。
众人极有默契地将机舱前部一片相对宽敞的空间留给了墨南歌、黎继明、方知又,以及如影随形的影子。
墨南歌的目光,自重逢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老师黎继明身上。
数月不见,老师苍老了许多。
原本只是斑白的鬓角几乎全白,深刻的皱纹里刻着疲惫与风霜。
墨南歌没有任何犹豫,向前两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黎继明面前的地板上。
金属舱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让一旁的方知又和影子都微微动容。
“老师!”墨南歌开口,“学生不肖,连累老师受苦了!”
黎继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学生。
这个曾是他引以为傲、引进研究院的学生,成了扎在他心头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当“墨南歌叛投霓虹,献宝媚敌”的消息传来时,黎继明感觉天都塌了一半。
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现实。
研究项目被搁置,学术邀请被撤回,走在校园里都能感受到背后的指指点点。
“教出这种数典忘祖之徒,你黎继明平时是怎么教的?”
“怕不是早就心怀异志了吧?”
这些话语,如冰冷的刀子一遍又一遍插进他的心。
他因墨南歌这个名字而被拖入舆论的泥沼,承受着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羞辱与压力。
作为墨南歌的授业恩师,首当其冲,遭受的委屈数不胜数。
冷眼、排挤、无形的刁难、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
为了远离是非,他只能退出研究院,做个闲散的老头。
可这并不是他愿意的,是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有怨吗?
有的。
在得知那个他曾倾注心血的学生,竟在异国他乡大谈霓虹优越。
更是将关乎华夏神明的珍贵资料双手奉上!
那股被背叛的怒火与极致的失望,几乎烧穿了他的心肺。
他怨,怨那个学生忘恩负义!
怨他玷污了学问!
更怨他伤了这片土地的心!
但更多的怨,是指向自己的!
夜深人静时,黎继明反复拷问自己。
是不是他哪里没做好?
是不是他只顾着传授方知又知识,忽略了墨南歌的心理变化?
他不断回想过去的点滴细节,试图找出那个让墨南歌变化的转折点。
黎继明沉浸在悲伤中,许久没有回话。
一旁,曾与墨南歌在霓虹生死与共的影子,见他如此情状,又见墨南歌跪地请罪。
他心中不忍,忍不住跨前一步,声音硬邦邦却带着急切:“黎老!墨南歌在霓虹所做一切,绝非你们当时所想那般!”
“他身不由己,处处受制,所有看似背弃的举动,皆为权宜之计,只为深入虎穴!”
方知又却一把拉住了影子的胳膊,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影子,让南歌自己说。”
有些结,必须当事人亲自来解。
墨南歌知道,他欠老师,欠同窗,欠所有因他而蒙羞受伤的人一个清楚明白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
“一山,刻意接近我,以朋友之名,想要蛊惑我偷出老师的资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断向我暗示他们是最后的赢家,炫耀霓虹神明的强大与完备,其话语中透出的野心与对此次擂台赛的万全把握,令我感到心惊。”
“他也许不是炫耀,更像是一种宣告。”
“他们此次,有能力彻底倾覆大夏,断我文明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了摸清他们的底牌,找到破局之法,我意识到必须有人深入其核心。”
“寻常途径绝无可能。于是……我做出了一个看似疯狂且大逆不道的决定。”
墨南歌的目光掠过黎继明和方知又,带着深切的愧意,却无半分后悔:“我盗取了老师您千年神明的研究成果,以及知又你正在研究的神明,甚至……”
“为了他们信任我,我用父母证件贷款,只为营造一种我背弃国家的样子。”
“我以此作为投名状,作为我向往霓虹的铁证,同意了一山的收买,表示愿意献上大夏的底牌,换取进入他们最高研究院的资格,成为他们的一员。”
“他们拒绝了我的请求,我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要求他们给我霓虹的神像研究。”
“他们为了榨取我手中资料的价值,开始同意了我这个请求。”
“他们为了我不失控,他们将我置于严密的监视与变相囚禁之下。”
墨南歌眨了眨眼,这个是实话。
至于把保镖和保姆耍得团团转的事情,墨南歌选择性失忆了。
“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眼线。我走出的每一步,都受限制。”
“那你为什么直播?”方知又忍不住问。
“一来想告诉你们我处境并没有那么好,二来维持投诚者的人设,获取更多接触内部信息的机会,同时……麻痹他们。”墨南歌叹息一声。
他垂下头,肩背微微塌下:“我知道每场直播都在凌迟你们的心。”
“但那时……那也是我能抓住的……”
“唯一的活命筹码!”
“我只能这么做。”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