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向阳大队的公鸡刚叫了三遍,大队部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周逸尘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极拳。
动作没弄太大声响,但那股子沉稳劲儿,把早起的鸟都惊得不敢落树枝。
吃过早饭,义诊继续。
今天的病人比昨天还多,甚至有隔壁大队赶着驴车过来的。
周逸尘看病的速度不慢,但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以前在村里当赤脚医生那会儿,来看病的十个有八个是营养不良,要么就是累出来的劳损。
今儿一上午,接诊了好几个小胖墩。
有个五岁的虎头小子,被奶奶牵着,说是这几天肚子胀,不想吃饭。
周逸尘摸了摸孩子的肚子,软乎乎的,舌苔有点厚腻。
“大娘,这几天给孩子吃啥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也没啥,就是家里杀了猪,给娃熬了点油渣,多吃了几块。”
周逸尘笑着摇摇头,开了几片消食片。
“是积食了,油水太足,孩子肠胃娇气,受不住。”
送走祖孙俩,周逸尘转头看向正在整理压舌板的高秀兰。
“秀兰,觉出味儿来了吗?”
高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师父,您是说现在的病,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拧开大茶缸子喝了口水。
“以前是饿出来的病,现在是撑出来的病。”
“这说明啥?说明大伙儿日子好过了,肚子里有油水了。”
高秀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档,周逸尘拉着江小满在村子里溜达。
村卫生室就在大队部边上,还是那几间瓦房,但里面的家当可是大变样了。
药柜是新打的,玻璃瓶擦得锃亮,听诊器、血压计这些以前的金贵物件,现在也成了标配。
走到村小学门口,正好赶上课间操。
操场虽然还是泥土地,但平整干净,没有杂草。
孩子们身上穿的衣服,补丁明显少了,不少女孩还扎着鲜艳的头绳。
“逸尘,你听。”江小满停下脚步,侧耳听着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
声音洪亮,透着股精气神。
“以前这学校,一到农忙就放假,孩子们都得下地挣工分。”
“现在你看,这入学率怕是得有百分之百了。”
周逸尘看着那些欢实的孩子,心里挺感慨。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农户,院子里挂满了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
几只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咯咯哒地叫个不停。
这就是变化。
联产承包这股风吹过来,老百姓的手脚放开了,劲头也就足了。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村西头的一棵老槐树下。
老支书高建军正搬着个马扎坐在树荫里,手里拿着个长烟杆,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虽然退下来了,但老爷子精神头比以前还好,脸上的褶子里都藏着笑。
看见周逸尘两口子,高建军招了招手。
“逸尘啊,来,坐这儿歇会儿。”
周逸尘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在大石头上坐下,江小满挨着他。
“高叔,您这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
高建军磕了磕烟灰,指着远处的一片麦田。
“心里头舒坦,身子骨自然就好。”
“以前当大队长,天天愁全村人的嚼谷,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好了,包产到户,各家顾各家,粮食满仓,我这就剩下享清福喽。”
说到这儿,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不过啊,这还得感谢上面的政策好,感谢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