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回到宫中立马就去了福宁殿那边,皇上最近就是在这边休养的,离上朝的地方有些距离,适合养病休息。
穆王一如往常那样贴身照顾,最开始皇帝还能勉强醒过来,到现在,几乎都在睡觉,清醒的时间少的可怜。可见他照顾的十分仔细妥当。
“皇上可有起色?”
穆王正在给皇帝擦手,毕竟躺在这的人,动弹不得,成天这么躺着,皮肤难免会溃烂,难免会脏乱。他拧干了帕子,起身去倒水,“皇后今日倒是有空过来了。”
皇后道:“本宫去紫云观为皇上祈福。”
“这样吗?您还真是有心。”穆王满眼讽刺。
皇后满不在乎,接着道:“但本宫今日得到一个消息,穆王想不想听。”
穆王不以为然,“那就请皇后直言便是。”
直言?
在这?
皇后不可置信。
穆王却是不以为然,全无顾虑,“父皇这个样子什么都听不见,六识消退,如同废人。”
当真如同废人,当真什么都听不见吗?
看着**迅速消瘦萎靡的男人,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安,拉着穆王走到屏风后面,低声道:“今日本宫碰见杨怀素和赵无双,这二人不知何时有了首尾,如今杨大人已被收押,他们为了救杨大人出来必定会采取措施。”
“救父心切,人之常情。”穆王神情淡淡的,甚至觉得皇后这样的人不该如此慌乱才是,如今却是失了风度,心底鄙夷得很。
“但他们要带皇上去药王谷。”
穆王:“父皇如今这个状况,不宜长途跋涉。”
皇后摇摇头:“本宫自然知道这一点,但本宫要说的是如果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朝中之人会如何?他们定会同意这个决定,社稷为重,朝中不可一日无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让皇上清醒过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到龙床之上,“一旦他清醒过来,所有的部署和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付诸东流四个字实在沉重。
他花费多少心血和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皇后接着道:“如今本宫也已收到消息,太子的行踪已经被泄露出去,刚去密林便被埋伏,如今落下山崖,生死未知,余下的五万精兵群龙无首。”
“那赵怀章呢?”
“赵怀章自然也被俘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全看你自己了,反正路是给你铺好了。”
皇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返回皇帝床边,只见他眼睛睁的大大的,放空,不聚焦,像个活死人。
穆王拧干了帕子替他擦拭身上的汗液,“父皇,方才母后说边境那边传来消息,赵将军被俘,四弟中了埋伏,如今生死未知。”
“嘶....”皇帝勉强抬起眼皮,好半天才咿咿呀呀张了嘴,“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紧抓着穆王的臂膀,双眼布满血丝,“老..老三,老三,大梁不能倒...”
有那么一瞬间,穆王是犹豫的,毕竟这是自己的父亲,至少有生养之恩。
可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眼里就当真稀罕这么个儿子吗?
为什么就是看不到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呢?
穆王一改往日温柔之色,整个人被阴郁笼罩,掰开了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抖了抖袖子,“父皇,都这个时候了,国家最重要。周延泽如今身在外面,已经是颗弃子,如今守在你身边的,也只有我周延律,父皇,你老了,病了残了,这江山始终是要让给我们的。”
皇帝闻言,如晴天霹雳,奈何手脚不能动弹,全无力气左右,只睁着双眼,久久无法回神。
穆王微微一笑,极其温柔,“父皇你放心,我若是坐上这个位子,一定会令国运昌隆,而你就只需退居幕后,安安心心当你的太上皇,享享清福,也是不错的。”
“你要弑....弑父!”
他没用弑君这个词,心中残存一丝父子之情。期盼穆王能顾念这点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