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叫做吴莫生,是个干事精炼的男人,短短三年间就成为当地城主的左膀右臂。
平日里也跟着大伙住在窑厂内,因此窑厂里好些女眷都会想着法的巴结于他。
赵双双下车之后就被一个男的带走了,看着应该有五十来岁的模样,皮肤干巴巴皱在一起,左边脸还有烧伤的痕迹,包着的头巾被风一吹开就能看到那些扭曲的伤疤挤在一起。
窑厂内到处都堆积黑红交加的软泥,随意搭建起来的棚子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好像随时都会倒塌一下。
老爷子顿了顿,瞥眼看她,上下打量赵双双,声音如同这寒冬腊月那么萧索,“听说以前是将军的女儿,不过现在却是罪臣的女儿,大多都是要流放北疆的,偏偏你来了这里,也算是贵人关照,有大福气的。”
是啊,从前她是将军的女儿,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后来还是嘉芸县主,虽然没什么实权,到底还有那么个头衔。
老爷子拎着水烟将她领进一处泥浆旁,“不管你以前多么显贵,可如今啊,在这你就只是个罪臣之后,是个从事低贱苦差的罪人,和这里所有人都一样,都是贱奴,明白吗?”
“是,我明白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也没多说,乖巧的应承了下来。
老爷子抽着水烟,深吸了一口:“还有就是我们窑厂是专门烧青砖的,都是粗活累活,各有分工,要说到稍微轻松一点的,就是堆泥,把那些泥巴全部堆塑起来,能听懂吗?”
“我懂了。”
“你既然是有贵人照应着的,这轻松的活儿就让你去做,其他也没什么好注意的,基本上就是鸡鸣起床开始干活,到午时开始放饭,每天就这么一顿饭,可别错过了.....行了,自己去报道去吧。”
老年人叫牛叔,他随意指了个空地,三三两两几个妇女正在塑泥,脱坯,双手都布满了泥巴,身上还弥漫着一股味儿。
赵双双愕然的看着这些泥巴,倒也不是脏不脏,只是闻着味道就有股腐烂的气味,实在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她还真没做过这些活儿,唯一要说到脏污的,就是乱葬岗那一次,但和眼前这相比,以后日日要对着这些东西,她就忍不住阵阵作呕。
见她面色难看,其中一个妇人走了过来,低声道:“你可别这样,待会被监工看到指不定是要挨打的。既然牛叔让你来做这个,也算是照拂你,来,我教你怎么堆泥怎么脱坯。”
赵双双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忍着胃里翻腾,默默点了头。
她也不矫情,在向对方学习之后就开始投入工作中来。那妇人也忍不住笑:“看你斯斯文文的,原以为是个千金小姐,没想到还是做得这些粗活的。”
赵双双叹息:“我如今是待罪之身,算什么千金小姐,既然来了这里,自然就要好好干活....”她用手捧起泥巴,加入水搅和着,“看姐姐你很熟练....是犯了什么罪来的?”
那妇人苦涩一笑:“能是什么罪,无非就是朝中那些事...罢了,先不说这些,我回头再和你讲讲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赵双双点了点头,继续开始干活,期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她从不小看任何人,能在这个地方生存的人,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所以对于眼前这位姓蒋的妇人所说的话,她也是有过滤性挑选来的。
傍晚来的很快,她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蒋氏拉着她一起去排队,乌压压一群穿着寒酸的难民十分有序的排队领馒头。
等轮到她的时候,那馒头落到手里早就凉了,发干发硬。看着这泛黄的馒头,再闻闻自己满是泥腥味的手,顿时胃口全无。
蒋氏也没理她,自顾自捧着馒头啃了起来,临了喝了一大口凉水才填饱了肚子。赵双双在屋外坐了一会儿,双脚都冻僵了,这才步履蹒跚的走进屋中。
居住条件自然是很差的,窗口还漏风,吹的窗户窸窸窣窣作响,放眼看去,就是一个大通铺,人人都席地而睡,裹着烂棉絮,互相依偎在一起算是取暖。
蒋氏探起头来:“双双,你睡这儿吧。”
她走到蒋氏旁边的位置和衣躺下,今天干了一天活儿,一直在搅和泥巴,手臂酸软的不行,连指甲盖里也在痛,她强忍着痛和胃里的翻腾,将刚才留起来的馒头吃进嘴里。
刚要吃的时候,身体被人推了一下,只见有人摇摇晃晃的起身,撩开裙子走到门边就开始方便。她不由皱了皱眉,把馒头放进怀里,用袖子捂住鼻子,这夹杂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得尽快帮皇后查到当年那个宫女才是。
算算时间,当年那宫女出宫的时候二十八岁,十多年过去,怎么也有四十来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