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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因孀居缘故,素来是不沾染红事的,故而这日只魏锦带了魏绮与魏卿进宫。
同皇后见了礼,三人便站在了一旁,六公主大抵还在梳妆,满座贵妇与贵女们,还有皇后贵妃在上,无一人不耐烦,都静静等着,只偶尔听到些低语声。魏锦扫了一眼,连自有孕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宁王妃都到了,正坐在皇后特地安置的凳子上抚着肚子皱眉呢,依她那个脑回路,魏锦用脚都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小姑子出嫁,还是个不受宠的,不配叫她一个皇嫂挺着孕肚出席罢了。看她今日这脸色,怕是宁王坚持的,毕竟宁王怕事归怕事,但不像她一样没脑子和不要命。
再往上瞧,七公主似乎是刚哭过,眼睛红红的,坐在皇后身边不说话,五公主脸色倒是平静些,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终于听到外头通报声传来:“嘉菡长公主到——,祥妃娘娘到——”
魏锦转头看去,祥妃带着六公主进来,她今日一身红衣艳丽极了,素来无错的规矩礼仪也十足,脸上浓厚却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衬得五官也柔美几分。
不过离得近了,魏锦看到她眼里有些红血丝,向皇后行礼时,连声音都透着不甘。魏锦背地里见她的那两次,六公主对人对物都带着些恶意,不过在人前,她总是端着规矩,无可挑剔的。可此刻,魏锦却实实在在听到了她话里的不甘,连眼底都隐约带着些恨意。
在座的大多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看不出来呢?
“小六今日这身可好看的紧呢,真真是人比花娇,都说姑娘家出嫁的时候是最美的,本宫先前还不信,如今见着小六,可算是明白了,祥妃妹妹好福气。”江贵妃以帕掩唇,轻声笑道。
她自然也看出来六公主不甘心,可那又如何?要怪就怪她母妃不争气,怪她自己不受宠,如今这般模样做给谁看?好似谁欠了她似的,没得惹人厌烦,想到这,江贵妃眼底越发不屑,更是转头不看她了。
祥妃却有些不忿,她素来是不争不抢,还有些胆小的性子,可如今唯一的女儿都要和亲了,贵妃还冷嘲热讽,实在过分:“五公主尚在闺中,妹妹却先嫁了,也难怪贵妃娘娘没见过出嫁的女儿家呢,也不知娘娘何时才能如愿见到五公主出阁。”
江贵妃闻言,眼里怒气顿生,却瞬间掩了下去,嘉隆帝本就对六公主有愧,今日自己即便占理,争起来也讨不了好。
罢了,来日方长,祥……妃?呵,靠着和亲女儿才能爬上妃位,这种人,真真没用的紧,日后,她总要叫她知道,后宫里谁最不能得罪!
想罢,江贵妃轻哼一声,抚着微拢的肚子,不说话了。
五公主面色却是一直都平和极了,换作往常,被祥妃这般讽刺,依她的性子,早就反击了,如今却只端坐着,一句话都不说。
众人倒有些明白,毕竟按顺序来说,这和亲人选本就该五公主,只是拜她得宠的娘所赐,这才逃过一劫,六公主此番,严格来说是替了她,只一两句口角,她不忍也得忍。
皇后接着温声嘱咐了几句,最后才道:“好孩子,去乾坤宫拜别你父皇罢,他一直念着你呢。”
六公主屈膝应是,眼底却带着讽刺,念着她?她那位好父皇,怕是等不及叫她嫁了吧。
六公主最后看了祥妃一眼,在后者双眼含泪,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向她行了大礼,接着便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被宫女死死撑着才不至于倒下的祥妃,众人默契的当作没看见,随后便拜别皇后出宫了,毕竟这会子,叫皇后再摆一桌或者留她们说话都不合适,所以众人十分默契又自觉的自己滚了。
不一会儿,鸾凤宫便只剩下宫妃们和两位公主,皇后道:“后头便无事了,你们也回去歇着罢。”
众人应是,江贵妃抚了抚钗环,悠悠起身,略一屈膝道:“今日也辛苦姐姐,妹妹便不叨扰了。”
皇后点头,五公主也施了一礼,便扶着江贵妃准备离开,七公主见她面无异色,忍不住道:“六皇姐出嫁,五皇姐当真平常心,连半分不舍也没有吗?”许是哭了太久,她声音有些喑哑。
闻言,五公主停了脚步,转头看她,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却带着些轻嘲:“七皇妹倒是良善的紧,如此姐妹情深,你该代她和亲去才不辜负你六皇姐呀。”
“五皇姐何必刻意曲解我的意思,便是感情不深,那也是亲姐妹,妹妹出嫁,做姐姐的却平静的仿佛陌生人一般,还不叫人心寒吗?”
“那我该如何?涕泪涟涟,依依不舍,哭着叫着妹妹不要走?”五公主冷冷看着她,“后宫里,你还信姐妹情深那一套?本就是争来抢去,你死我活的关系,做出一副良善大度模样给谁看?”
后宫里勾心斗角的不止是妃嫔,她们这些皇子皇女又何曾幸免,假若今日更得宠的是六公主和祥妃,那无疑和亲的就是她,届时谁又怜她半分?谁又能为她冒险阻止这所谓“和亲”?便是六公主当真无辜又如何,她不会同情她。
而七公主似乎有些被她的话吓到,愣着不知说什么。
这时,江贵妃轻笑一声:“七公主真是单纯的紧呢。”
其他嫔妃们眼睁睁看着这两位金尊玉贵的公主争吵,皆默默不敢出声,后宫里可没多少爱看戏的人,谁知道有命看,后头有没有命活呢?而且这两位公主她们可惹不起,更别说她们背后还有皇后和贵妃。
皇后倒是面无异样,只道:“贵妃还怀着身孕,不宜辛劳,小五还不扶你母妃回去歇息?”
对着皇后,五公主倒未再说什么,屈膝应是,也不再看七公主,扶着江贵妃便走了。
等嫔妃们都离开后,七公主这才有些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却默默无声。
皇后叹了口气,揽了她到怀里,轻拍着她的背。
“我不是,母后,小七不是……不是假惺惺的装作不舍,我虽同六皇姐素来不亲近,可、可我当真不忍心,漠北那个蛮夷地方……六皇姐怎么办,可小七也不想去……”七公主说的语无伦次的,眼泪直掉,“小七好坏……小七不想去,可六皇姐也不想……六皇姐怎么办……”
皇后边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边温声道:“母后知道,母后知道,小七不是坏孩子,只是母后舍不得小七去,你父皇最疼小七,他也舍不得小七,可总要有公主站出来,你六皇姐……他也是疼爱的,可比起你和你五皇姐,她同你父皇不亲近,所以只能是她,如此,也是为了减去几分伤心……”
皇后看着满脸是泪的女儿,心里叹气,自己顾及后宫诡谲,不想吓到小女儿,十多年了,为她遮风挡雨成了习惯,却不想最后将她养的这般单纯。皇后了解她,她今日这般失态,舍不得六公主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大抵是物伤其类,她自幼活在父母宠爱下,哪里见过这般将女儿说送就送的场景呢?
“小七,别怪你父皇。”皇后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他……也不愿意的,古月未除,南齐不安分,漠北也虎视眈眈,天裕……当真承受不住战争了,你六皇姐此去,是救国,更是救民。”
七公主抽抽噎噎的,终于止住了泪意:“我不怪父皇的,太子、太子哥哥同我说过局势,小七能理解的……只是,还有些难受……”
皇后看着怀里眼睛鼻子红彤彤的小女儿,声音都轻柔了些:“母后知道,哭吧,哭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