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跟预想一模一样的,是他母后临死之前帮他想出的计策。
毒汁浸玉玺,不管谁有反意,最后终究难逃一死。本意是准备对付沈铎严的,没想到用到了娄裕身上。
皇帝在感慨。
沈铎严却在后怕。
他没想到病入膏肓,命悬一线的皇帝,竟然还留了如此歹毒的一招后手。
回想当初,皇帝也曾盛情邀他接受禅位,也曾如今天一样,暗暗在玉玺上下了毒,只等他贪心一起,便如娄裕般瞬间毙命。
也幸亏自己当初心里存了一丝傲娇,不愿接受他的“施舍”,这才无意当中逃过一劫。
可见有的人恶起来,从头至尾,从上到下,不会因为他自己命不久矣,便会对旁人存了怜悯。
东郭先生和狼,农夫与蛇的故事告诉我们,永远不要对心存恶意的玩意儿产生怜悯。
沈铎严此时,才算彻底看透。
他冲坐在轮椅上的皇帝点点头,拱手告辞,“既然养心殿危机解除,娄裕也已伏法。窗外天色不早,臣请告退。”
“我有话对你说。”皇帝脸色青灰,明明已经气息不稳,一双眼却盯在沈铎严脸上,心有不甘。
沈铎严笑笑,“有话明日再说也是一样。万岁爷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方为正道。”说完,他抬脚往外走,赵山和得易两个慌忙跟上。
谁知还没走到门槛处,便听身后幽幽声音传来,“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我想要你死,并不是我的错,只是因为我没有办法!
沈铎严轻笑,果真和坏人没有道理可讲。他装作没听见,依旧抬步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皇帝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万岁爷,天色已晚,又有大风雪,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
此时已近傍晚,狂风呼啸,风雪漫卷,越发衬得养心殿冰凉一片。
如此凉薄的地方,沈铎严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去意已决,皇帝自是看得出来,可此时北闵朝政,缺了他却是不可。起码现在自己儿子尚小,怜妃娘家又无有依靠。沈铎严是最可依托的那个人。
皇帝准备攻心为上,他带了一丝惆怅,缓缓开口道:“我母后说我一出生便与旁人不同,也注定了这辈子难有知心的人。我觉得旁人倒也无所谓,血缘至亲,总该格外亲近。”
血缘至亲本该亲近?是更加忌惮吧!
以前忌惮沈铎严,生怕他建功立业,威名太盛,抢了他们母子的江山社稷,极尽所能打压。
现如今没了依靠,又试图拿血缘来说事儿?
沈铎严又不傻。
他淡淡说道,“这世上知遇之情本就难得,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有人终其一生也遇不到,这点倒也不算什么。”
“如果有强健的体魄,我便不会如此多疑。”皇帝又试图卖惨。
“也许吧。”沈铎严敷衍,“万岁爷身子不好,就该遵着太医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如没别的事儿,臣请告退。”
皇帝知道留他不住,一直目送沈铎严主仆的身影,出了养心殿的大门,这才咬牙开口道:“他必是藏了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