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分离之痛,推己及人,让林玉慈不忍心推开那老妇人,便任由她揽着,趴在她的肩头也痛哭起来。
天色将明,窗外的天空已经由墨黑,变为了通透的黛蓝色。
桌上红烛燃了一夜,烛泪顺着蜡扦滴落在底下的锡盘上,红艳艳的一堆儿。原本挺括的红烛,此时只剩下短短一截,疲软又无力地燃着。
沈铎严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右臂支于桌面,手掌托腮,迷迷瞪瞪刚睡着。
突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哭声传来,把他惊醒。
长年征战沙场,随时提防敌军偷袭,沈铎严的耳力早练就得极其敏锐,如顺风耳一般。现如今,即便身处家中,却也不得自由放松,睡着时依旧保持着浅眠的习惯。
他猛一下睁开眼,坐直身体,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的林玉慈,仿佛梦魇着一般,不停地摆着头,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在哭诉着什么。
沈铎严没叫醒候在外室的丫鬟,独自掌灯,走过去察看。
只见林玉慈满头大汗,眼角豆大的泪滴一颗颗滑落,仿佛十分痛苦的样子。她嘴里口齿不清地诉说着什么,内容辨不真切,只听到有“爸妈”“不要”之类的字眼。
沈铎严叹口气,把烛台重放回桌上,转身从架子上拿过来一方干净素白的帕子,走到林玉慈面前,轻轻帮她把满脸汗湿泪痕擦拭干净。
擦完一抬手,附在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额头不再滚烫,透着一股发汗解表之后的凉意。
终于,如徐神医预料的那样,她昏睡两天后,退了烧,有了好转的迹象。只是,梦里这般喊叫痛哭流涕,倒让沈铎严实在想不明白。
她出身名门,不曾受过疾苦;现在又嫁给他,上没有公婆刁难,下没有小姑小叔排挤,按说日子也算过得顺心,却为何时常这般梦魇,还被徐神医把脉,断出“忧思过重”这一类的毛病来?
莫非,自己平常对她太过严苛冷肃,让她甚觉痛苦?反思一下自己的做法,沈铎严也有些含糊起来。
他这边正愣神,身后慌乱的脚步声响起,侍月和云来一边拢着夹袄,一边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高热已经退了,依照徐神医的交代,大抵这方子算是对症了,今日里继续给你家主子熬药。吃食方面,别再紧着让她进补,多吃些清淡的,退了身子里这股子燥气,再补也不迟。”
沈铎严故作轻松,堪堪说道。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有人悄声禀报:“王爷,该上朝了。”
沈铎严腰背不由挺直,一改刚才略显疲惫的神态,陡然生出一股精气神来,看一眼依旧沉睡的林玉慈,转身走了出去。
林玉慈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床前,侍月和云来两个正在绣花,一个手里拿着一件天蓝色的小锦袍,正在衣摆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另一个手里拿着巴掌大小的一件红色肚兜,正在绣一朵浅粉色的出水芙蓉花。
看样子,两人都是给刚出生的小奶娃绣的。
林玉慈幽幽睁开眼,没有言语,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