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红色的,如宝石一般的黑夜。
”你应该去东边。“
老人的铃铛响了起来,还有一片羊群跟在他的身后,手上拿着的驱羊的鞭子已经染上了一层层的灰黑色的泥垢。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深挖在一道道的双颊。瘦削的下巴如刻刀一般。嘴角长出了白色,很硬的胡茬,胡茬下就是他的衣领,衣领跟脖子是一个颜色的。他穿着他们村庄特有的黑色纹络的厚大衣。指着西方告诉我。
”但是现在你应该往西边走。“
”咩~“
羊群不和谐的想要纠正他的错误。声音短暂又有着颤抖。声音划开了整个荒瘠的山坡。刺耳又灵动。
”你如果不走西边,你就无法到达东方。“
他看着我跟羊辩论了起来。羊群却已经没有了兴趣,又在低头照着草。他就变成了牛,最瘦的那种牛**没有半两肉,等着被挖出还能够吃的心肺。但还是要再死之前好好的叫上两声。
”不如,你先住下吧。在我这。“
老人的话就转而变得像是乞求,喉咙里都能够听见的”哞哞“叫声。还有,一阵又一阵的声响在环绕。是铃铛,环在他的左手上交换羊的铃铛。
他还在等待着。等待我下一刻的点头。就不用被刨出心肝了。但是我没有说话。
”也是,这里未免太安静了点。“
老人点点头。是如同整个身子都给我点了点头一般,我知道了现在的他在跟刚刚像”牛“一般等死的他在安慰。
”抱歉,我不能够留在任何一个地方。“
”我知道。“
老人转身过去,去看羊。羊在找草,蹄子前方因为去找草籽而已经被磨成了一个斜边。有着老茧的斜边。
”那你总会听我的吧?“
我应该听他的吗?我不能够随意的,做出任何一个约定了。因为我不想去做它。现在是,未来希望也是。我真害怕一天我被一个约定束缚住,死在那儿。
”哦。“
老人坐在了一个突起的地方,如同一块溜子在光秃秃的坡上凸起了。十分坚硬的凸起了,按都按不下去。
他没有再跟我说什么,就坐在那里,等待着羊能够吃饱。
我开始转身向着东方走去,但是我竟然不知道应该去迈出哪一步。哪一步都想去迈,但是哪一步都要去迈。我不用去找草,也不用等待谁吃饱。但是现在我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老人依旧坐在那里。我想,我应该可以住下了。
“你想要吃什么?除了羊。”
我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手足无措,但是又不想要别人看出他的手足无措就摸着他的床,站着。
“我可以不吃任何东西。”
“哦~”
他了然了。我看着他的神情想到他的心里应该再说,面前的这个,不算是人。
但也仅仅是这样,很快他就转身再次摸了摸床两步路走出了房。
这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羊群。我能够看见羊群浮动着,老人站在羊圈之间,对着羊说着什么。
但是羊还是在找草。在自己的圈地之中。
“来,吃点吧。”
我了解人类,吃,可能在填饱的另一个层面上算是一种礼节。作为礼节我应该接受。
我吃了一块东西。像是草籽,有着生味儿。
“好吃。”
这是我的礼节。
随后他的点头,一言不发的站在了旁边。这种东西,他一口都没有吃。
“可以留着明天再吃。”
他解释道。将我吃掉的那一块单独拿了出来,剩下的他带着再次走出了房间。过了一段时间,我看着羊群数到了五十的时候,他再次进来了。
“要不要,说点什么?”
他在渴求我说话。
他直白的像个孩子。
因此,我起身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我的家。”老人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从刚刚羊吃草的地方到这里,这里的每一块土地我都十分的清楚。”
显然我想问的东西他并没有正确的回答我。
我只能够凭借自己的记忆说道:“你知道。附近,有一个叫做吉尔斯的国家吗?”
“哦。吉尔斯。”
他起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的变的精神起来。脸上有着窗户外光芒投射出一道道针一般的冷光。
“我听说他也在东方。”
这下,他就肯定了。从最开始的‘可能’,‘认为’变成笃定。就像跟我强调一般告诉我说,东方,就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没有去向他们?”
他转身,看向了我,站在一定的高处俯视我道:“恰恰相反,我是从那边来到这里的。”
他手上的铃铛已经放在了桌子的右上脚,身上的黑色纹络跟着隐去在阴暗之中的身体慢慢隐去,此时的他成了半个身子。
“你看,去往东方,应该先从西边走。”
我在这里待上一天,或是两天,这里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反而我像是一个劳动者有着自己的任务。
我要在每天的早晨,中午,晚上,跟老人在这个房间这个座位上,跟他聊点什么。之后他会给我那一块吃的什么东西,我会礼节性的吃上一口。
“我要走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你知道你要怎么走了?”
我摇头说道:“我只是认为自己应该离开了。”
他起身,走来,笑了起来。身上的沟壑展开了,整张脸都开始拉长,如山脊被神拉伸了一般,他轻易的改变了地带。虽然他还是如此的瘦削。
“当然,你要离开。”
我点头。但是他的话仿佛就像是一个倒刺扎在我的心中。我知道倒刺怎么剔除,但是因为这个扎上去的原因!我不想去碰它!
”我可以杀掉你的羊。“
”当然,当然...“
他轻轻的低语看向了羊,羊们还在吃草。满山的黄土中,还是有着绿色。
”之后呢?“
我震惊了。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没有嘲笑我欣赏的倒刺,反倒过来,关心我的倒刺了。扎的痛不痛?他应该是想要问这样的话。
对,我应该看着他的双眼,因为他的双眼有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颜色。是一种浑白,泥浆?白昼?光?
人类的双眼有这样的颜色吗?
我看见了。他就是一个老人,普通的,平常的,没有特殊种族,没有元力的人。
”之后。我朝着西边走。“
他点头,凝望着自己的羊群,看了许久,看到我认为我应该转身向着西边开始走的时候。他发话了。
”去杀掉一只羊吧。“
”咩~“
荒坡之上传来的声音。好像是有一个女人在说话。
”杀掉我的一只羊,你就可以走了。“
我点头,走上前去,站在他的面前。我欣赏的倒刺被他轻轻的,拔掉了。
女人站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她是在看着我还是在看着老人。
好像这个岛没有了白昼。或者是白昼在这一刻闭上了眼。我总认为自己是见到过真正的光的,但是每次抬头,见到的都是一种浑浊的昏暗的颜色。之后我就会安慰自己,白昼在上一刻就走掉了。它刚刚才离开。
之后就是惊鸟,有飞禽了。没有魔兽的走动。世界开始替啼叫,没有花的荒坡在被草浮动起一种波浪。飘洒在天地与荒坡之间。浮动出了一副画。底色是浊皇大背景是浑浊的一幅画。
”谢谢。“
我擦掉了匕首上的血。身上充斥着生味儿。我想这是礼节。
”谢谢你的承诺。“
我轻轻的摇头。她没有再说些什么了。我的身体轻松起来,舌头至少现在是空****的。
”你刚刚在叫我吗?“
她迟疑了半会,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点头,开始朝着西边走去。身后的注视直到我走到第五十步的时候才感觉到了消失。
”你看我有很多羊。“
荒坡上有很多的骸骨,魔兽在这里生存了一代又一代,他们威胁着普通的,没有元力,没有特殊种族的人类。但是他们还站在这里。十分神奇的是这里的人类没有一个想着离开。
或者是无法离开?
我就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了。毕竟他们是人类。我只是要朝着西边走罢了。
”等等!“
我转身,女人追了上来,她喘着气,碧蓝色的眼珠在上下的浮动。嘴角边干裂出一到小坎儿。